一股深沉的、冰凉的绝望,像轿外透进来的寒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西肢百骸。
就在这时,轿外的人声,穿透厚重的轿帘,隐约传了进来。
起初是模糊的嗡嗡声,随着轿子行入更繁华的街道,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瞧见了没?那就是永宁侯府嫁去沈首辅家的花轿!”
“怎么就一顶轿子?吹打的也没精打采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里面坐的不是正主儿!是侯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替她家大小姐嫁过去的!”
“替嫁?我的天爷!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吗?谁不知道沈首辅前头两位夫人……”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不过说起来,这庶女也是可怜,听说在府里过得连丫鬟都不如,这会儿怕不是吓得魂都没了。”
“可怜啥?能嫁进首辅府,哪怕是替嫁,也是攀了高枝儿!总比在侯府受磋磨强!”
“强?嘿,你猜她在沈府能活几天?我听说啊,沈首辅书房里挂的那盏人皮灯笼,就是前头那位夫人的……”
“嘶——快别说了!晦气!”
……
议论声高高低低,夹杂着妇人压低的惊呼、汉子粗嘎的嘲笑、孩童不明所以的询问,还有好事者试图凑近却被轿夫驱赶的嘈杂。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透过轿帘,狠狠扎在柳朝朝的心上。
原来,她的“可怜”和“可笑”,早己是市井茶余饭后的谈资。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注定要去死的、无足轻重的替身。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攥着平安符的手,颤抖得厉害。
不。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挣扎着响起。
不是这样的。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该是“庶女”?凭什么她就要在偏院受尽欺凌?凭什么她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要像个货物一样被推出来替死?
就因为姨娘说她娘是“贱婢”?就因为父亲对她不闻不问?
可李嬷嬷的话,那些破碎的梦境,手腕上诡异的疤……这一切,真的只是“庶女”两个字能解释的吗?
如果……如果她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