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月变得更安静了。
火灾发生后的一个月里,这种变化像缓慢生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她的周身。李思琪她们第一次注意到这点,是在一个平常的课间——赵寒月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眼神平静得有些陌生。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张悦小声说,“以前她课间要么跟咱们打闹,要么跟林温涵腻歪在一起,现在。。。”
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偶尔会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触碰胸前被校服遮盖的绷带。那场火灾留下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需要每周去医院做清创换药。疼痛是持续的,像背景音一样缠绕着她的生活。
林温涵的变化恰恰相反。
她开始变得爱说话,不是那种滔滔不绝,而是时不时会轻声提醒赵寒月该换药了,该吃饭了,该休息了。她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像一把温柔的锁,将赵寒月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你又要去哪?”当赵寒月试图独自去洗手间时,林温涵会这样问。
“就上个厕所。。。”赵寒月无奈地笑。
“我陪你去。”
“不用,我能行——”
“我陪你去。”林温涵的语气不容拒绝。
于是厕所门口出现了这样的景象:林温涵坐在轮椅上,守在女洗手间门外,每当有人进出,她会淡淡地解释:“在等我朋友。”
时间久了,整个高一年级都知道——林温涵不允许自己离开赵寒月半步,也不允许赵寒月在她的视线之外。
“她这是在保护你。”李思琪有天对赵寒月说,“虽然方式有点过度。”
赵寒月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火灾之后的每个夜晚,林温涵都会做噩梦。有时半夜醒来,赵寒月会发现林温涵睁着眼睛,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的浮木。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林温涵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梦到火。”有一次,林温涵轻声说,“还有你身上着火的画面。”
赵寒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如果你真的。。。”林温涵的声音哽住了,半晌才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赵寒月说。
“这就是我的错。”林温涵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如果那天我不跟她走,不那么执着……”
“没有如果。”赵寒月打断她,侧过身,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林温涵的脸,“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林温涵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阴影。
“不够。”她低声说,“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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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月后,火灾背后真相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滕楠一中。
江月是幕后主使。
这个消息最初只是在校园论坛的匿名版块流传,配上模糊的截图和所谓的“内部消息”。但很快,就有自称是知情者的人站出来,详细描述了江月如何威胁张若曦、如何指使那个体育老师实施纵火的“全过程”。
“太可怕了,就因为嫉妒?”
“听说她初中就干过这种事,把人逼得休学。”
流言越传越烈,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人开始在教学楼走廊里对江月指指点点,有人在她经过时故意大声说:“纵火犯来了。”甚至有人在她课桌里塞恐吓纸条:“你怎么还没被烧死?”
江月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依然每天来上学,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那道疤痕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不是那种强装的镇定,而是真正的、死水般的平静。
直到某天下午。
江月从教学楼走出来时,一群高二的女生拦住了她。为首的女生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正义凛然的表情。
“江月,你不觉得你应该向赵寒月和林温涵道歉吗?”
江月停下脚步,抬眼看她。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提问的女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已经退学了。”江月说,声音平淡,“今天来是办最后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