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动步兵,一万人作战。
在20世纪的大规模战争中,支援一万人作战,有时需要动员七万人。(这是事实!)
我承认,我们需要航天军送我们到作战的地方。然而,一支机动步兵的攻击武力,即使在一艘轻型巡防舰上,也至少是运输舰机组员的三倍人数。同时,我们需要平民提供物资与服务;我们随时都有大约10%的人在休大假,还有一些最优秀的成员轮流到新兵训练营担任教官。
虽然有少数几位机动步兵坐办公桌,但你总是会发现他们缺了胳膊或是少了腿,不然就是有某种伤残。这些人——像霍中士与尼尔森上校那样的军人——拒绝退役,其实算是一人抵两人,因为他们填补了这些需要战斗精神,但不必身体健全的工作——好让强壮的机动步兵都上战场。他们做的是平民做不来的工作——否则我们雇用平民就好。平民就像豆子,你可以视需要购买,让他们做只需技能与理解力的工作。
但你买不到战斗精神。
这很稀缺。我们全数需要,一点都不浪费。以军队保卫的人口比例来看,机动步兵是历史上最小的军队。你不可能收买机动步兵,不可能征召他,不可能强迫他——如果他想要离开,你甚至不可能留住他。他可能在空降前三十秒退出,失去勇气,不肯进入空降囊,仅有的后果只是遭到资遣,而且永远不能投票。
在军官学校,我们学到了历史上的有些军队,他们就像是战船上的奴隶。但机动步兵是自由人,驱使他的一切都是来自内在的自尊、受弟兄敬重的需要,还有以身为其中一员为荣——称为“士气”,也就是“团队精神”。
我们士气的根源是“人人劳动,人人战斗”。机动步兵不会想方设法争取轻松、安全的工作——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噢,只要不被抓到,战士会尽可能偷懒;任何大兵只要够机灵、能跟着音乐踏步,就能想出各种理由逃避打扫隔间或清理库房——这是军人的古老权利。
但各种“轻松、安全”的职务都给平民包办了,于是那个偷懒的大兵爬进自己的空降囊,确信每个弟兄都跟他一起,从将军到大兵都要空降。可能相距几光年,可能不是同一天,也可能相差大约一小时——无所谓,重要的是人人空降,因此他才会进入空降囊,即使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倘若我们偏离这个初衷,机动步兵就会瓦解。让我们团结在一起的是一个信念——这个信念的凝聚力比钢铁更强,但唯有保持其完整无缺,才会发挥神奇的力量。
正是这个“人人战斗”的守则,让机动步兵在军官那么少的情况下还撑得过来。
我本来无意探究这些,但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是因为我在“军事史”课堂上问了一个蠢问题,因此被一份作业难住了,不得不研读一大堆东西,从《高卢战记》到钦氏的经典著作《黄金霸权之瓦解》。设想一个理想的机动步兵师——在纸上,因为你在别的地方找不到——这个师需要多少军官呢?先不管其他部队过来支援的单位,在骚乱之际,他们可能不在现场,而且他们不像机动步兵——隶属于后勤与通信单位的特殊人才都有军官的军阶。对那些记忆力超强、有心灵感应、能空间感测或是特别幸运的人,如果他们受我敬礼就会高兴,那么我乐意从命,因为他们比我更有价值,即使我能活到两百岁也取代不了他们。或者以军犬部队为例,50%是“军官”,另外50%是新创犬。
这些军官都不在指挥链上,所以,暂且只考虑我们这些猿,以及领导我们需要些什么。
这个假想的师有10800名兵员,分属216个排,各排有一名中尉排长。三个排组成一个连,需要72名上尉连长;四个连组成一个营,需要18名少校或中校营长。六个团有六名上校团长,可以组成两个或三个旅,各需要一名少将旅长,上头再加一名中将师长。
最后总共会有11117人,包含317名各种军阶的军官。
假设没有缺员,而且每名军官都指挥一组人。军官总共占3%——机动步兵目前就是这样,但安排方式有点不同。事实上,相当多的排是由资深士官指挥,而且有很多军官身兼多职,“不只戴一顶帽”,以填补某些绝对必要的参谋职务。
甚至排长也应该有“参谋”——就是排副。
排长没有可以凑合,排副没有排长也能应付。可是将军必须有参谋,因为职责太大了,不可能独自承担。他需要一大群策划人员,还有一小群战斗人员。由于军官一向不足额,因此策划参谋由旗舰上的各级指挥员兼任,而且是挑选自机动步兵中最顶尖的数理逻辑学家——空降时则率领自己的部队。将军与一小群战斗参谋一起空降,加上一小队机动步兵中最勇猛顽强、反应迅速的战士。他们的职责是防止将军在指挥战斗时被无礼的陌生人骚扰——有时候他们的确会成功。
除了必要的参谋职位,任何一个大于排的团队都应该有副指挥官。但是,既然军官始终不够,我们只能利用现有的来凑合。若要填满每个必要的战斗职位,一个职位一名军官,就得达到5%的军官比例——可是我们只有3%。
相对于机动步兵永远达不到的那个5%理想值,以前有许多军队的军官比例达到10%,甚至15%——有时高达荒谬的20%!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尤其是20世纪的时候。什么样的军队才会“军官”多过下士?(而且士官多过兵!)
这样的军队注定吃败仗——如果历史能提供教训的话。这样的军队只重视组织编制、繁文缛节、叠床架屋,而且其中大多数“战士”从来不作战。
可是,“军官”如果不指挥战斗人员,他们又有什么好做的呢?
显然不会是正经的工作——管理军官俱乐部的军官、士气辅导官、体育官、新闻官、康乐官、福利社军官、运输官、军法官、牧师、助理牧师、初级助理牧师,任何人想得到的任何事,都有主管官员——甚至有负责育儿的军官!
在机动步兵部队,这些事情是战斗军官的额外勤务,或者,如果是正经的工作,雇用平民可以做得比较好,而且比较便宜,不会导致战斗部队士气低落。但是任何一个跻身世纪列强的国家,发生这种情况都会变得令人难以忍受,因此他们针对真正指挥作战的军官设计了特殊的徽章,让他们有别于大群骑在旋转椅上的军官。
随着战争的耗损,军官缺额越来越严重,因为军官的伤亡率总是最高的……而机动步兵绝对不会只为了填补空缺而轻易让人晋升军官。长远来看,各个新兵训练团必须自行产生一部分军官,而且不得不降低标准才有可能提高百分比。图尔斯号上的攻击武力需要13名军官——六名排长、两名连长与两名副连长,加上一名攻击武力指挥官,还有他的两名参谋,也就是副指挥官以及人事行政参谋。
实际上只有六名……再加上我。
我本来应该听命于席尔瓦中尉。但我报到那天,他因为某种剧烈的抽搐而去了医院。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得到他的排。临时准尉不会被视为有用的资产;布莱克斯通上尉可以把我放在贝雍中尉底下,然后放一个士官负责他自己的第一排,甚至是“戴第三顶帽”,亲自带这个排。
事实上,他两样都做了,然而,他还是指派我担任“黑卫”第一排的排长。他的做法是借用“狼獾”最优秀的低阶中士充当他的营参谋,然后派他的舰队中士担任他第一排的排副——职务比他的袖章低了两级。然后,布莱克斯通上尉对我训话,详细说明他的安排:我会被放在这份编制表上,担任排长,但布莱克斯通自己与舰队中士会照管这个排。
只要我守规矩,我可以走走过场。他们甚至会让我以排长的身份空降——但我的排副只要对连长吐一个字,胡桃夹子就会夹起来。
我满意这样的安排。只要我做得来,这就是我的排——如果我不行,趁早把我推到一旁,对大家都好。此外,比起作战时发生变故突然变成排长,用这种方式得到一个排比较不伤脑筋。
我非常认真看待我的职务,因为这是我的排——编制表这么说。但我还没学会授权,有一星期左右,我花太多时间待在战士们的地盘,反而对团队造成压力。布莱克斯通叫我进去他的舱房。“小伙子,你认为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拘谨地回答:“我想要让我的排做好战斗准备。”
“是吗?嗯,你并没有实现这个目标,你把他们搅和得像一窝野蜂。你以为我把舰队最优的中士交给你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愿意回你的舱房,把你自己挂在钩子上,你就留在那里……直到‘准备行动’命令响起,他交给你的那个排会像一把调好音的小提琴。”
“就照上尉的意思。”我闷闷不乐表示同意。
“还有一件事——我受不了军官表现得像讨人厌的军校生。在我身边说话,别用那个愚蠢的第三人称——留给将军和舰长就好。别再绷紧肩膀,鞋跟相碰。小伙子,军官应该要显得轻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