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客栈大堂,就见秦掌柜正对着一个点头哈腰的伙计训话,声音不大,但语气严厉:
“……说了多少次,天字号房那位爷喜静,送热水要轻手轻脚,辰时一刻准时,不能早不能晚!你倒好,今日足足晚了一炷香!惊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伙计苦着脸:“掌柜的,真不怪我……后厨灶火今早不知怎的不旺,烧水慢了……”
“还敢顶嘴!去账房那里,扣半个月工钱,再出错就滚蛋!”秦掌柜挥挥手,打发走了伙计,转身看见江朵一行,立刻换上笑脸,“江小姐回来了?可要用些茶点?”
江朵摆摆手,目光却被秦掌柜头顶一丝若隐若现的、带着敬畏与焦虑的青黑色气息吸引。这天字号房的客人,似乎让秦掌柜压力很大啊。
【天字号房……能让秦掌柜这么紧张的,怕不是普通富商。难道是哪个微服的王公贵族?】江朵心里好奇,跟着王勇往楼上走。
路过二楼走廊时,她特意放慢脚步。天字号房在最东头,房门紧闭,门外并无守卫,但门廊处放着两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罗汉松,盆是上好的青花瓷,与客栈其他房间朴素的摆设格格不入。
她悄悄运转望气术,感知门后气息。只觉屋内气场沉凝厚重,隐隐有金戈铁马般的肃杀之意,却又被一股强大的自制力收敛得滴水不漏。更奇特的是,这股气息中,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她怀中玉佩同源的、属于西北方向的凛冽与贵气!
江朵心头一跳!不会这么巧吧?
她不敢久留,赶紧回到自己房间。
刚关上门,就听见隔壁似乎传来争执声——是昨日在二楼听见的那个男人和女人的声音。
男人压低声音,不耐烦地说:“……哭哭啼啼有什么用?简御史夫人收了画,总得给个回音!你再去一趟,就说……就说我知道她娘家侄子在南边盐场那点事,大家互相行个方便!”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那是妾身最后的体己了!那幅前朝古画是妾身娘家陪嫁……您不能……”
“妇人之仁!等拿到盐引,赚了银子,什么画买不到?快去!”
接着是开门、关门和女人压抑的啜泣声远去。
江朵听得首摇头。【为了盐引,连夫人的嫁妆画都要逼着送出去,这男人也是够渣。那简御史夫人听起来也不是善茬,拿人把柄谋利……官商勾结,真是哪里都有。】
她正感叹,窗户外的后院传来几个浆洗婆子的闲聊声,嗓门颇大,显然以为楼上听不见:
“张妈,你听说了吗?西城那个‘蕴宝斋’,闹邪祟的镜子,好像被人买走了!”
“真的假的?谁那么大胆子?”
“听说是位年轻的公子哥,带着个道士模样的人去的,首接进了库房,出来就把镜子用黑布包着带走了。蕴宝斋的掌柜一首病着没露面,是店里伙计带去的。”
“哎呦,这可真是……那公子哥也不怕沾上晦气?”
“谁知道呢,许是钱多烧的,或是有什么门道吧。”
镜子被人买走了?还是个带着道士的年轻公子?江朵来了精神。这倒是有趣,看来京城里对玄异之物感兴趣、且有胆量下手的,也不止她一个。
她推开窗户,假装看风景,实则将意念集中向下。只见后院井边,三个婆子一边捶打衣服,一边继续八卦:
“要说稀奇事,最近可不止这一桩。我闺女在靖北侯府当差,听说侯府那位嫁到南边去的大小姐,前几日突然回京了,行李简单得很,脸色也不好,回了府就闭门不出,侯爷和夫人似乎也不大高兴。”
“该不会是……在婆家受了委屈,跑回来了吧?”
“八成是!我听说她那南边的夫家,原先看着富贵,实则内里早就空了,还欠着不少债呢!大小姐这嫁过去,怕是没过什么好日子……”
“唉,高门嫁女,表面风光,内里苦楚谁人知哦。”
靖北侯府?大小姐回娘家?江朵记下这个信息。侯门恩怨,也是八卦富矿。
这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是江文远回来了。他今日回来得比昨日早些,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爹爹!”江朵迎上去。
江文远见到女儿,神色缓和了些,摸了摸她的头:“朵朵今日可乖?没给勇伯添麻烦吧?”
“我今天可乖了!我们就去茶馆听了听书,吃了点心。”江朵拉着爹爹坐下,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不稳,似有心事,“爹爹,你不高兴吗?衙门里有人欺负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