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枪声突兀地响起,尖利地刺进耳膜里。
“姜岂言!”他只来得及叫他一声,姜岂言充耳不闻,飞快地与他擦肩而过,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地下通道入口。
苏闲闭了闭眼,事已至此,何以为正?
只得顺其自然。
几乎是同时,他们堪堪奔出地下通道,地面便是一阵剧震,一声巨响过后,两人即被山呼海啸般炽热的气浪掀倒在地。
混沌的意识在迷雾中穿行,像是被缕缕白烟死死缠绕住,勒得人透不过气来。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钟云从抗争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结果却被头顶上那盏白炽灯晃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他赶紧又闭上了眼,眼球正上下左右来回转动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嗓子:“他醒了!”
那惊喜到破音的嗓音伴随着忙不迭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钟云从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他躺了很长时间吗?
还没等他琢磨完毕,脚步声蓦地又回来了——这次是杂乱无章的一群。
紧接着,好几个人声就凑到了一起,嘈杂得像是有七八个音箱对着他的耳朵一通猛轰,还个个都调到了最大音量。
“钟云从你终于醒了!”
“没事了吧?”
“你躺了一个星期,真是担心死我了!”
“现在感觉如何?”
钟云从被震得耳膜嗡嗡直响,再让他们这样荼毒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聋。
于是他赶紧睁开眼睛,太久没接触光亮,视野一时间还有些模糊,他只觑见好几张脸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约而同地透出了关切的意味。
他又眨了眨眼,这才看清了那几个人——冯小山、项羽、“贵宾犬”、张既白,还有个一言不发的小桃。
除了张既白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脸紧张。钟云从的心底流淌着暖意,他试图牵起嘴角笑一下,结果却发现面部肌肉似乎不听他使唤了,僵硬得好似打了100针肉毒杆菌,除此之外,其他的后遗症也一并爆发了——全身的骨头几乎是散架了,每根都在泛着疼。
我这是被人暴打了100遍吗?想笑却笑不出来的钟云从茫然地想着。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颈椎一顿咔嚓乱响,像是很久没护理过的机械零件,卡顿延迟得不像话。
不过这会儿他好歹能点个头了:“……没事儿没事儿,你们都别担心,啊。”
可他这副虚弱憔悴的模样配上破铜烂铁似的干哑嗓音,让他的话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其他人也就算了,冯小山同小桃这两个年纪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商量好似的往他身上扑,钟云从那还没缓过来的骨架子被压得生疼,一张脸登时就皱巴起来。
张既白皱了皱眉:“你们俩注意一点,他还没恢复过来呢。”
这话倒是一点都没错,钟云从在病**躺了好几天,身上的确很不舒服,不过他却冲张既白摇摇头:“没关系。”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胳膊,一手搂住一个,动了之后才发现手臂上还连着好些输液管,好在动作幅度不大,没把针晃出来。
“我把任杰送出去之后,再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还以为你被坏人带走了呢!”
冯小山趴在他肩头,抽泣着,钟云从一面摇头一面数落他:“是我把坏人带走了才对。你是不是男人啊?多大了还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你果然只有3岁吧?”
冯小山一僵,随后迅速地直起身,扭过头,不知道是害臊还是赌气:“呸!好心当作驴肝肺!我不理你了!”
钟云从失笑,笑完之后又侧过脸顾着另一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小姑娘,所以哭起来也比冯小山那小子好看多了。
钟云从看着默默流泪的小桃,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又瘦了许多,整个人基本上只剩下一把骨头。
虽然身上还不太利索,但钟云从发现自己的皮外伤都消失了,无论是枪伤还是异种留下的伤口,一看小桃那没剩多少血色的脸,他就猜到了个中缘由。
她双颊凹陷,含在眼眶里的泪珠一滴滴滚落下来,钟云从又心疼又抱歉,他的手在姑娘单薄的肩上轻拍着:“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小桃摇摇头,泪珠子也跟着甩了出来,顺着凹陷的双颊流了满脸,她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哥哥没事就好。”
他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心底又变得柔软了一些:“对了,你的家人呢?
他们还好吗?”
小桃苍白消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嗯,还好,治管局找了个地方,把我们这些人都安置起来了。就是姐姐那天受了惊吓,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