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见桌边坐着的两个人。女人泪流满面,盯着面前的男孩子左看右看。男孩见哭兴悲,哀恸欲绝。
“老婆,其实他……”张旭开口想解释。
“你别说话!”是女人怒不可遏的声音。“昨天晚上俊儿就来过家里!对不对?你却把他赶出去了!!还让他在凉亭里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那个,老婆,医生说过你不能过分激动的。你听我给你解释……”张旭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想安抚林凌,却被她一把推开,“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念俊儿,你还不让我们见面,你安的是什么心?”
“婶婶,是我不让叔叔告诉您的。我主要是怕您看见我,会不开心。毕竟当初是因为她,您的孩子才……您还差一点就丢掉性命……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您……”
原本艳阳初升、晨风习习的碧蓝之空。转眼间暮色如墨,阴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转瞬间阳台上的明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氤氲成一片朦胧。林凌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是风雨中飘摇的残叶,她紧紧抱住高自己两个头的许俊,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箍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力量与依靠都融入这拥抱之中。那宽厚而温暖的胸膛,成了她此刻唯一能寻得慰藉的港湾。
“傻孩子,你是你,她是她。”林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她轻轻的拍着许俊的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试图用这简单的触碰,驱散她眼中弥漫的阴霾与泪水。
许俊埋首在她的肩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林凌的衣衫。那哭声里,满是委屈、无助,还有一丝被遗弃的愤懑。许俊抽泣间,就听见林凌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她的错,怎么能让你承担!”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许俊的心上。他深知,林凌口中的“她”,是那个曾经伤害过他们,却又让许俊背负了莫须有罪名的养母。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雨滴敲打地面的声音,和屋里抱头痛哭的两个人,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悲伤的乐章。张旭静静地站着,没有言语,只是将双手捏得更紧,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和他,筑起一道抵御外界风雨的城墙。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这无声的陪伴,才能让林凌感受到一丝温暖与安心。
*
2001年,平安夜。
一辆白色的夏利艰难的行驶在白雪皑皑又静谧无人的国道上。“我都说了早一天把他送走,你不听。现在好了,下着大雪,轮胎又打滑。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办?”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哦?现在怪起我来了?我当初就说,那就是骗子,忽悠你的神棍。你偏不听,偏要把这个孩子给领养回来。还让他上了咱们家的户口本,害得我的公司都要分他一份钱。结果呢,你肚子还是没动静。生不出儿子,我就把你给休了,外面有的是女人给我生。”男人深沉而暗哑的嗓音,趾高气昂的指责着刚刚说话的女人。
“陈正刚,当初要不是我,你的律师所能做大?底下人一口一个‘陈律’的叫着,就真当自己是人物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你自己在外面搞坏了身体,还怪我生不出儿子?”
西岁半的小男孩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上,看着前面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他己经习以为常。
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扫视过来,伴随着尖锐的喇叭声响彻云霄。小男孩被强烈的光芒照射,眼睛睁不开,只得用手背挡住光线。身前的安全带突然绷紧,像有一条冰凉凉的蛇爬上来,紧紧缠住了脖子。小男孩的身体腾空翻转再翻转,等到一切都停下来。小男孩己经头晕目眩、神迷意夺。
安全气囊砰的一声炸开,“咳咳咳,草尼玛,该死的破车!”被糊了一脸白色粉末的男人倒挂在驾驶座上骂骂咧咧,怎么看怎么滑稽。
男人试图用手把糊住视线的粉末弄干净,结果发现怎么弄都是一样的,索性首接放弃。在安全带解开的同时,男人的身体重重的砸在碎了一地的玻璃片的车顶盖上。头被碎片划伤,男人再次骂话。在男人试图爬出车子时,才发现小腿被卡在变形的座椅和方向盘轴承座,怎么都拔不出来,眼看着汽油越漏越多,男人开始着急了。再尝试了几次后,男人终于看向副驾驶,才发现原本应该困在副驾驶位的女人不知何时拖着受伤的腿,己经走离车子一段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