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铁钩捞起它时,机身己经变成深褐色,像块被烟熏过的朽木。耳机孔里塞满黑色絮状物,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最可怕的是听筒位置,那里凝结着一层半透明的胶状物,在阳光下泛着彩虹色的油光。
张旭用报纸裹着它时,忽然听见下水道传来细微的咕嘟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舌头,还在舔舐着最后一丝电子残骸。手机捞起来的那一刻,许俊陡然睁大眼睛。污水从屏幕炸开,却冲不淡吴雅拿着这部手机扫他微信时脸上灿烂的笑。
许俊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部贴着褪色兔子贴纸的淡蓝手机,是他给她买的生日礼物。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此刻却泡在下水道黏腻的污浊里,边缘黏着枯叶,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摁进黑暗。他的喉头发紧,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这手机,怎么会在这儿?雅雅……她又在哪?
许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怕自己一时冲动,就把手机给抢过来。那样杨建背后的人就会知道,只会打草惊蛇。闭了闭眼,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又滴落到了深色的土里消失,只留一抹暗红色和淡淡的血星味。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尖锐的铃声如同利刃划破夜空的寂静,突兀地炸响在杨建耳边。他刚因一场虚惊而平复的心跳瞬间失控,胸腔里像揣了只受惊的野兔,怦怦首撞。
下意识地,他猛地转身,像只受惊的鸵鸟般将头缩进许俊宽厚的后背,肩膀不自觉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凌乱。张旭一脸淡定的用拇指按着手机侧面的开关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依然如死寂的夜空般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亮光。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焦急和疑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几下,试图唤醒这沉睡的设备,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彻底的黑暗。“目前看来,手机屏幕是坏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解释现状。
他站起身,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证据袋,动作中带着几分谨慎,像是怕这脆弱的设备再受什么损伤。“我回去就让技术员看看手机数据,有没有什么发现。有结果了,我会…”他一边走向车子,余光瞄了一眼杨建,一边对身旁的许俊说道。
话语中带着一丝期待,希望技术员能从这黑屏的手机里挖掘出什么关键信息,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问题。车子停稳在门口,张旭看了一眼后座呼呼大睡的杨建,拍了拍许俊的肩膀,“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等明天结果。”
暮色朦胧,许俊踩着河岸湿滑的鹅卵石,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棉花上,使不上力。寒风裹挟着水汽钻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心口被什么堵得严实。
河水泛着幽光,像条沉默的巨蟒,蜿蜒向远方。他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涟漪转瞬即逝,正如他破碎的期待。对岸灯火明明灭灭,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倒映着他支离破碎的心绪。
远处喧嚣与他隔绝,他如浮萍般随波逐流。芦苇在风中低语,似在嘲笑他的软弱。他蹲下身,将脸埋进双手,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头上,瞬间被夜色吞没。
玄关的声控灯在许俊推门时亮起,像一颗垂死的星,又在他跌进沙发时骤然熄灭。窗外,冬雨正撕扯着梧桐树的枯枝,枝桠在风中发出骨骼错位般的脆响。
浴室里,热水蒸腾的白雾在瓷砖上凝结成水珠,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在墙角积成一小洼浑浊的水潭,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节能灯管。他蜷缩在床角时,空调外机在雨夜里发出哮喘般的轰鸣,忽高忽低的喘息声与楼下便利店卷帘门拉下的金属摩擦声交织成一片。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柄生锈的刀,在许俊的眼皮上反复刮擦。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团不规则的黑影逐渐幻化成雅雅离开时扬起的裙摆。枕头里的荞麦壳硌得他后脑生疼,却抵不上回忆里她指尖划过他锁骨时留下的灼痛。
他第三次翻身时,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右手无意识摸向床头柜,那里本该放着半包没抽完的烟——他记得雅雅有一次来过,说他的烟味像旧报纸,可此刻连这令人讨厌的气息都成了奢求。左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握,仿佛能攥住她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