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54章 蚀骨的念想（第1页）

傅斯砚又一次回到了那栋空荡荡的别墅。

顶层的房间还保持着陆晚清离开时的模样，阳光透过厚重的金属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踩着那些光影，一步步走到窗边，指尖抚过冰冷的防弹玻璃，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她曾经坐在这里的背影——穿着浅色的棉布裙，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桂花花瓣，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水。

思念，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

那是在江城的一场酒会上，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怯生生地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像一只误入浮华世界的小鹿。他被她眼底的干净吸引，走过去，递给她一杯香槟，她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他是谁，还不知道他的偏执，还不知道他们之间，会有那样一场纠缠到血肉模糊的爱恋。

他想起她第一次为他做饭的样子。

她笨手笨脚地在厨房里忙活，把盐当成了糖，把醋当成了酱油，最后端出来的红烧肉，又咸又酸。他却吃得津津有味，看着她皱着眉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那时候的她，脸颊红红的，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说：“傅斯砚，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

他想起她生病时的样子。

她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他守在她的床边，一夜未眠，不停地给她擦汗，喂她喝水。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伸手摸他的脸，说：“傅斯砚，你怎么这么傻。”

那时候的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他都要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后来，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他走到床边，躺下，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发香。他拿起她曾经用过的枕头，抱在怀里，鼻尖蹭着那淡淡的馨香，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身体。

他想起她的笑。

她的笑很干净，像春日里的阳光，能驱散他心底所有的阴霾。她会因为他送的一束雏菊而笑，会因为他陪她看的一场电影而笑，会因为他笨拙地给她系鞋带而笑。

他想起她的哭。

她的眼泪很烫，像烧红的烙铁，能烫穿他的心脏。她会因为他的偏执而哭，会因为他的囚禁而哭，会因为知道母亲的死因而哭。

他想起她的倔强。

她明明那么胆小，却敢一次次地逃离他；她明明那么柔弱，却敢在他面前，字字泣血地控诉他的罪行；她明明那么爱他，却敢说出“永不原谅”的话。

这些念想，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有她在苏黎世雪地里的背影，有她在清溪小城巷口提着菜篮子的模样，有她在画室里拿着画笔的侧影，还有她睡着时，嘴角微微上扬的恬静脸庞。

他的手指，一遍遍地划过屏幕，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晚清……”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调，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我想你了……”

“我想你做的红烧肉，想你给我系的鞋带，想你枕着我的胳膊睡觉的样子……”

“我想你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

房间里很静，只有他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一遍遍回荡。

蚀骨的念想，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