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玉袍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在那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他如同一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脚步虚浮地走向那张弥漫着诡异气息的餐桌。
当他走近那张空着的、位于云复生右手边的椅子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把沉重的、看似普通的木椅,竟自行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开,恰到好处地留出了容他入座的空间。那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为他服务。
黎玉袍僵硬地站在那里,试图抵抗,但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接触椅面的瞬间,那椅子又以某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极其轻微且精准地向前一挪,稳稳地承接住了他落下的身体,严丝合缝,仿佛早己计算好了一切。
他被迫坐下了,如同一位被邀请的、尊贵却又身不由己的宾客。
他甚至来不及为这诡异的座椅感到惊骇,眼前的空气便是一阵微不可查的波动。
一副锃亮如镜、雕刻着繁复卷草纹路的银质刀叉,凭空浮现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轻轻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而刀叉之间,一个洁白无瑕的骨瓷餐盘也悄然出现。
盘子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块烹制得恰到好处的肉排。
外层是酥脆的金黄色酥皮,包裹着深色的肉块,肉排的切面呈现出的粉红色,汁水被完美锁住,边缘点缀着少许深色的酱汁和香草。无论是卖相还是隐隐传来的、混合着黄油与肉香的浓郁气味,都像极了高级餐厅里一道精致的惠灵顿牛排。
这极致的美味表象,与周遭废墟的焦臭、空无一人的死寂、以及主位上那位“主人”的真实身份,形成了无比强烈、令人作呕的冲突。
云复生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洁白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黎玉袍,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不必紧张,圣子殿下。这只是……一顿便饭。”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黎玉袍面前的餐盘,“尝尝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毕竟……”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与残酷:
“……要了解一个族群的‘味道’,还有比这更首接的方式吗?”
黎玉袍的胃部猛地抽搐起来,他死死盯着盘中那块色香味俱全的肉排,巨大的恐惧与恶心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黎玉袍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灵魂深处的战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人肉?”
云复生闻言,优雅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嘴角,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误解。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宽慰”:
“当然不是。圣子殿下,你误会了。”他指了指黎玉袍面前那份精致的“惠灵顿牛排”,“我说的‘特意为你准备’,指的是你那一份。那只是最上等的和牛,配上松露和鹅肝酱——一道纯粹、干净,符合你们现代人类高级餐饮标准的美食。我还不至于用那种粗鄙的方式招待一位‘客人’。”
他特意在“客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黎玉袍非但没有感到放松,心脏反而沉得更深,他死死盯着云复生自己盘中那块被切割开、露出内部纹理的肉排,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你盘子里的呢?”
云复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盘中的肉,然后用叉子轻轻拨弄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道家常菜:
“我吗?”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对上黎玉袍惊恐的视线,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生前……应该叫做锦绣奎。”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黎玉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虽然早有最坏的预感,但当这残酷的真相被如此首白、如此轻描淡写地宣之于口时,带来的冲击依旧是毁灭性的!
锦绣奎!阿依的父亲!锦绣苗寨的族长!那个不久前还与他据理力争、捍卫族群的汉子!
愤怒、恐惧、难以置信的恶心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你——!”他猛地想要站起,想要掀翻这该死的餐桌!
然而,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力量骤然压在他的肩头,将他刚抬起的身躯死死地按回椅子上,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因极度愤怒而充血的双眼,证明着他内心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