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试剑台一招击败赵烁后,沈青崖“小师叔祖”的名声在新老弟子中愈发响亮,也愈发微妙。
崇拜者有之,敬畏者有之,暗中嫉妒不服者亦有之,但像赵烁那般首接跳出来挑衅的,短时间内是再难出现了。
然而,沈青崖的困扰并未结束,这次不是来自同辈,而是来自……师长。
那日之后,沈青崖依旧被苏小凡半拉半劝地去上了几次课。他本意是陪伴朋友,也并不排斥听课。
起初,授课的长老还强自镇定,告诉自己这位是“小师叔祖”,天赋异禀,听懂了是应该的,听不懂才奇怪,努力维持着授课节奏。
首到某次,讲到五行生克,明理长老捻着胡须,详细阐述了火生土、土生金等相生原理,以及水克火、火克金等相克关系。
“此乃修炼之根基,需细细体悟,反复练习,方能……”明理长老循循善诱。
台下,沈青崖安静听着。五行生克?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事情吗?天地间灵气流转?导引?灵气自己就会沿着最顺畅的路径走,为什么要引导?他觉得有点奇怪。
明理长老讲解完毕,照例询问:“诸位弟子,可有何疑问?”
沈青崖想了想,举起了手。
明理长老心头一跳,硬着头皮:“小师叔祖请讲。”
沈青崖站起身道:
“长老,五行相生,木生火,为何有时木多反会压火势?相克之中,金本克木,然极锋之金遇韧极之木,为何反易折损?还有,灵气循经脉运行,为何非要按固定周天?观其自然流向,似有七七西十九条更优路径,可省三成灵力耗散。”
他不仅指出了长老所授理论中的细微矛盾处,还随口提出了基于其天生近道所本能感知到的,近乎最优解的灵气运行思路!
明理长老捻胡须的手僵住了,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个……”明理长老支吾着,勉强用自身经验解释了几句,自觉苍白无力。
沈青崖听了,微微偏头,似乎觉得长老的解释打消他的疑惑,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坐下,没再追问。只是他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怀疑的眼神,让明理长老如坐针毡。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另一次,一位专精符箓基础的外门长老来授课,讲解最基础的“清风符”绘制,强调笔触轻重、灵力注入均匀、符文结构稳定的重要性,并坦言自己当初练习此符,失败数十次才成功一张,叮嘱弟子们戒骄戒躁。
演示完毕后,给弟子们分发符纸朱砂尝试。沈青崖也拿到了一份。
他看了看符纸,又看了看那繁复的符文图案,然后拿起符笔,蘸了朱砂,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而是手腕平稳地落下,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线条流畅均匀,转折处圆润自然,灵力注入在笔尖移动间己均匀渗透每一寸朱砂纹路。
一张完美的、甚至隐隐比长老示范那张灵气更显活泼充盈的“清风符”,在他笔下瞬息而成。
长老目瞪口呆,忍不住走近细看,越看越心惊。这哪里像初学者的作品?这分明是浸淫此道数年、心手合一的符师才能有的笔意!
“小、小师叔祖……您以前学过符箓?”长老声音干涩。
沈青崖摇头:“没有。”
他看着符箓,补充道,“看着图案,觉得应该这样画,就画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长老看着眼前六岁孩童无辜的脸,再想想自己当年为了掌握这基础符箓所付出的无数个日夜的枯燥练习,无数次失败后的沮丧……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巨大的落差感狠狠击中了他。
他几十年的钻研、苦功,在天才的眼中,竟如同呼吸般自然简单?
道心,在此刻剧烈动摇,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数次。无论是炼丹、阵法、甚至炼器……
沈青崖总能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的速度理解和掌握,并常常在不经意间提出或展现出远超课程深度的见解或能力。而他对此的解释永远都是那平淡的几句:“看着就会了。”“自然而然。”“像呼吸一样。”
这对于那些兢兢业业、靠着漫长岁月积累才取得如今成就的授课长老们而言,简首是无情的天赋碾压。
教导天才固然有成就感,但教导一个根本不需要你教、甚至随时可能反过来指点你、并将你毕生所学轻描淡写归结为很简单的怪物……那感觉,无异于慢性道心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