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雪连下了三日,营垒上积起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苏清沅裹着裘衣站在帐外,看着士兵们将捆好的艾草堆在营门两侧,烟雾顺着风飘向匈奴的方向,心里稍稍安定。
“苏医官,您这法子真管用!”巡逻的士兵笑着打招呼,“昨日匈奴又放箭,箭头带的蛊虫一沾艾草烟就掉,弟兄们都说是您的药香护着咱们呢!”
苏清沅笑了笑:“是艾草厉害,也是弟兄们英勇。”她转身回帐,刚进门就被老军医拉住:“您看这个!”
老军医手里捧着块沾了血的箭簇,上面爬着细小的黑虫,见了阳光就缩成一团。“这是今早打扫战场拾到的,比前日的牵机蛊更邪门,沾了血就往肉里钻!”
苏清沅用银簪挑起一只,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是‘血蛭蛊’,南疆最阴毒的蛊虫之一,能顺着血液钻进心脏,中者三日毙命,无药可解。”
“那可怎么办?”老军医急得跺脚。
“有办法。”苏清沅转身打开药箱,取出一包暗红色的粉末,“这是我从莲心堂带来的‘驱蛊散’,用雄黄、硫磺和血莲粉混合制成,撒在伤口上能逼出蛊虫。”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但这蛊制作不易,赫连烈手里定然不多,他敢用,必是想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号角声——匈奴又来攻城了!
苏清沅立刻让人将驱蛊散分发给各营,自己则提着药箱往城楼跑。镇北将军正站在城楼上指挥,见她来,大声道:“和安君来得正好!赫连烈那厮在阵前叫骂,说您不敢应战!”
苏清沅探头往下看,匈奴阵前,赫连烈骑着黑马,手里举着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前日被俘的齐兵。他身边站着个穿黑袍的谋士,袖口绣着半朵莲花,正阴恻恻地笑。
“那黑袍人就是南疆旧部?”苏清沅问道。
“正是!”镇北将军咬牙,“据说叫墨先生,一手蛊术阴得很!”
苏清沅目光落在黑袍人的袖口,忽然道:“将军,能否借五百精兵一用?”
“你要做什么?”
“他们想用蛊虫逼咱们投降,咱们就用艾草烧得他们不敢靠近!”苏清沅指着城下的风向,“今日风往南吹,咱们把艾草捆点燃了扔下去,再让精兵从两侧包抄,定能挫他们锐气!”
镇北将军眼睛一亮:“好主意!就依你说的办!”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点燃艾草捆,趁着风势往匈奴阵中扔。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气味,匈奴士兵被呛得连连后退,阵脚大乱。黑袍人的蛊虫见了烟,纷纷从箭簇上掉落,爬得慢的首接被烧死。
“就是现在!”苏清沅大喊。
五百精兵从两侧城门冲出,像两把尖刀插入匈奴阵中。赫连烈没想到齐军敢主动出击,一时慌了神,被斩了不少士兵。黑袍人想放蛊虫反击,却被艾草烟呛得首咳嗽,哪里还来得及?
不到半个时辰,匈奴就败下阵去,丢下几百具尸体狼狈逃窜。城楼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兵们把苏清沅举起来抛向空中,喊着:“和安君威武!”
苏清沅被放下时,脸颊通红,却笑得灿烂。她看向远处匈奴逃窜的方向,眼神却没放松——赫连烈和墨先生没死,这场仗还没结束。
夜里,苏清沅正在给伤兵换药,忽然听到帐外有异动。她吹灭油灯,摸出银簪藏在袖中,悄悄掀开帐帘一角——只见一个黑影正往药车里钻,手里还拿着个小瓷瓶,像是想往药材里下毒。
“抓贼!”苏清沅大喝一声。
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却被埋伏在周围的护卫拦住。灯笼亮起,照出黑影的脸——竟是白日里那个黑袍人墨先生!他嘴角还带着血迹,显然是混进来的。
“苏清沅,你毁我蛊虫,此仇不共戴天!”墨先生挣扎着怒吼。
苏清沅走上前,看着他袖口的半朵莲花,忽然明白了:“你是落莲镇的人?是李德全的旧部?”
墨先生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师父当年是被李德全害死的,你替他卖命,不过是想借匈奴之手报仇。”苏清沅缓缓道,“但你用无辜士兵的性命当棋子,对得起你师父的教诲吗?”
墨先生愣住了,眼神复杂。
苏清沅叹了口气:“南疆与大齐本无深仇,何必被人利用?你若肯说出赫连烈的部署,我可以饶你一命。”
墨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罢了,被你识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赫连烈明日会带主力攻东门,那里的城墙最薄。”说完,他猛地咬碎嘴里的毒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