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7章 麦香与暗影（第1页）

夜，深沉。西合院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只有寒风穿过屋檐缝隙时，发出细微的呜咽。

西耳房内，一片黑暗。张建国没有点灯，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通常夜里会有的、贾张氏压抑的咳嗽声都消失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悠长而孤独。

是时候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去碰那盏煤油灯。摸索着，从墙角那堆不起眼的杂物里，取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布包不大，但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白天在鸽子市边上的惊险一幕，此刻仍在心头回放——那个眼神阴鸷的瘦高个男人，递过来这包种子时，那若有若无的、像是打量猎物般的目光；以及后来许大茂突然出现时，那审视的、狐疑的眼神。这两者叠加在一起，让这包种子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但是，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让肺部微微发紧。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

借着从破窗纸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雪地反光，他勉强能看清包里的东西。是种子，没错。颗粒不大，呈卵圆形，颜色是黯淡的棕黄色，带着细密的浅纹。他捏起几粒，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属于粮食的、干燥而朴实的味道。是麦子吗？似乎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他记忆中小麦种子的样子。颗粒似乎更小，颜色也更暗沉一些。

是品种不同？还是……掺了别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陈年劣种？

那个瘦高个男人阴鸷的眼神再次浮现。张建国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鸽子市鱼龙混杂，以次充好、甚至用发霉变质的粮食冒充种子的事，并不罕见。但当时情势紧迫，许大茂的出现让他没有更多时间去仔细辨别、讨价还价。

他咬了咬牙。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

他不再犹豫，意识沉入空间。

灰雾空间依旧寂静广袤。那几株野草和枸杞苗，在泉水的持续滋养下，又长高了一点点，绿意更加鲜亮，虽然依旧纤细，但己经显露出顽强的生命力。旁边那颗苍耳苗，也颤巍巍地舒展开两片绒毛状的子叶。

张建国“看”着那片黝黑肥沃的土地。他选择了一块距离泉眼稍远、但光照（如果空间里有光照概念的话）似乎更充足一些的区域。用意识“划”出了一小片整齐的田垄。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里的种子，均匀地撒在田垄里。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播撒的不是可能发霉的种子，而是真正的黄金。

撒完种子，他引导着清澈的泉水，如同最温柔细腻的雨丝，均匀地洒落在那片新开垦的“土地”上。泉水渗入黑色的土壤，无声无息。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空间，将空了的布包重新用破布裹好，塞回墙角杂物堆的最深处。

躺在床上，冰冷的被褥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也无法平息那股混杂着期待、焦虑和不安的复杂情绪。种子己经种下，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能做的，只有每日用泉水浇灌，以及……焦灼地观察。

日子，再次回到了看似一成不变的轨道。轧钢厂的轰鸣，废料库的灰尘，西合院里的鸡毛蒜皮。张建国依旧是那个沉默、勤快、脸色似乎永远带着点营养不良的苍白的临时工张建国。

只是，他空间储物区里，多了两样东西：大约五六斤颜色发暗、杂质不少，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玉米面；以及，一小包来源不明、让他心头始终悬着的种子。

玉米面他不敢轻易动用。凭空多出来的粮食，在这个院子里是最大的破绽。他只在深夜，确认万无一失时，才会用最小的瓦罐，舀出一点点，混在原本的棒子面里，煮一碗稍微稠一点的糊糊。那一点点多出来的粮食香气和饱腹感，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如此珍贵，却也如此提心吊胆。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在啃那又冷又硬的杂和面窝头，喝那看不见油星的食堂菜汤。身体的疲惫和饥寒感，并未因为空间里多了点粮食而有根本改善。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那片新种下的种子上。

第一天，没有任何变化。黑色的土壤依旧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