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区位于岩壁向内凹陷的一处角落,规模不小,大大小小的风化岩石和经年累积的泥土几乎将那片区域完全掩埋,只隐约能看到几处非自然的、带有棱角的巨大石材边缘探出。若非陈舟明确指出,寻常人即便路过,也只会将其视为一片普通的山体滑坡遗迹。
“就是这里。”陈舟指着那片乱石堆,语气肯定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我仔细比对过岩壁上的符文分布,尤其是那几个表示‘升降’、‘转运’的符号,它们的能量流向指引最终都汇聚到这片区域下方。而且,你们看那几块露出的大石,”他指向那几处带有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石材边缘,“其材质与峡谷对岸我们能看到的部分塔基残骸非常相似,是一种混合了特殊灵导材料的‘灌灵岩’,绝非自然形成。”
沈砚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拂去一块巨石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更为清晰的凿刻纹路。他又拿出灵能钻探杖,将尖端抵在石缝间,注入一丝灵力感知。反馈回来的振动微弱而奇特,并非实心岩体的沉闷,也非完全空洞的轻浮,而是带着一种结构性的、有规律的阻尼感。
“下面有东西。”沈砚站起身,目光锐利,“结构可能很复杂,而且被埋得很深。单靠我们三人手动清理,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他看向陈舟,“陈兄,你之前提到考古阁擅长‘遗迹断代’和‘灵能构件修复’,对于这种情况,贵派可有什么高效的法子?”
陈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深切悲凉的表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材质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褐色。令牌边缘有些磨损,但正面雕刻的一座掩映在书卷与工具图案中的楼阁依旧清晰,楼阁上方用古老的字体镌刻着“考古阁”三个字。令牌本身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平和的灵韵,与修真门派那些锋芒毕露的令牌截然不同。
“这便是考古阁的令牌。”陈舟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追忆的沙哑,“我派……如今也只剩下这块令牌,和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了。”
沈砚和林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猜到陈舟的门派可能规模不大,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境况。
陈舟轻轻着令牌上的纹路,仿佛在触摸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缓缓说道:“考古阁,自古便不以战力见长,而是专精于探索、解读与修复古代遗迹,尤其是灵工师留下的造物。我们相信,古代灵工师的技术并非异端,而是另一种理解和使用灵脉的智慧,其精妙之处,甚至可能对解决当今玄衍界灵脉日益枯竭的危机有所启发。”
他抬头看向那座沉默的巨塔,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门派鼎盛时,虽人数不多,但也算逍遥自在,与世无争。我们游走于各个遗迹之间,解读符文,修复残件,整理古籍,试图拼凑出那个失落文明的辉煌图景。首到……十年前。”
陈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苦。
“那时,我派在一处名为‘千机洞’的遗迹中,发现了一件保存相对完好的古代造物——‘灵能储存罐’。据我们解读,此物能高效储存灵脉能量,并在需要时稳定释放,若能修复,或可解决一些小规模灵脉波动区域的能源问题。师父带领我们耗费数年心血,终于快要将其核心符文修复完成……”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述说。
“然而,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传到了当时势力正盛的‘玄铁门’耳中。他们派来长老,声称我们考古阁‘擅自唤醒古代邪物’,‘扰乱天地灵脉秩序’,勒令我们立即停止修复并交出所有研究资料和那件‘灵能储存罐’。”
“师父自然不肯。他认为那是先人智慧的结晶,是可能造福世间的技术,绝非什么邪物。双方争执不下,玄铁门便以此为借口,联合了几个秉持类似‘道统’的门派,污蔑我考古阁‘勾结异端’,‘图谋不轨’。”
陈舟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节泛白。
“那一夜……火光冲天。玄铁门的人强行闯山,要查封我派藏阁,抢夺‘灵能储存罐’。师父为了保护门派传承和那件未完成的古代造物,带领几位师兄拼死抵抗……”他的声音哽咽了,眼中泛起了水光,但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师父他……当场战死。几位师兄也……我因为年纪最小,被师父提前打晕藏在密道里,才侥幸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