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事府第一批密探摸到汝南城,是午后。
领头的叫刘全,一个老校尉,五十来岁,一双眼在死人堆里泡久了,瞧不出半点活气,可只要被他盯上,再硬的汉子都得骨头髮毛。
他身后那十几號人,全是曹老板手底下的刀尖子。
有雪地里能趴三天三夜不动的斥候,有能从乱麻帐本里算出三代表亲贪墨的许都大商人,还有一个据说是丞相府大谋士的远房侄子,脑子灵光的能钻进人心里。
刺探军情策反將领,用刀子跟金子解决问题,这些活他们干惯了。
他们自负,天下就没他们钻不进的耗子洞,没他们撬不开的嘴。
接著,他们一脚踏进了汝南期货交易所。
轰——一股子汗臭茶水味还有某种邪乎的狂热,凝成声浪,当面就给他们拍了一个趔趄。
刘全下意识就眯起了眼。
眼前的景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没刀光剑影,没喊杀震天。
就一个冲天的木牌,像堵城墙,上头红黑两色数字疯狂的滚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得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跟炸了锅,不是欢呼就是咒骂。
“开多!给老子开多!衝破三百了!!”
“快!平仓!快跑啊!!要崩了!!”
“別拦我!我要止损!我还有救!我还有救!!!”
这帮人嘴里吼的词,对刘全跟他手下这群老手来说,一个字都听不懂,跟天书似的。
刘全本能反应,就是老行伍那套,先找敌军主帅。
他那双杀人眼在狂热的人堆里扫,想找出那个发號施令,拿捏全场的人。
可他白费劲。
这儿没主帅。
每个人都叫贪婪的火烧疯了,自个儿是自个儿的主帅,自个儿也是衝锋的兵。
一个个面红耳赤挥著胳膊,那架势就是在跟个看不见的敌人搏命。
“去,分头打探,搞清楚他们在喊啥,弄明白这儿的规矩。”
刘全拧著眉毛下了令。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手下陆陆续续回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懵。
“头儿,问不出来。他们都说我们是傻子,连做多和做空都不知道,还来发什么財。”
“头儿,我这边更邪乎,听到的全是些谁谁谁昨天拿一百两本金,今天就赚了一栋宅子的传闻,吹得天乱坠,没一句靠谱的。”
老一套的探听法子,在这儿,全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