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饭桌上没人回应。刘曼云的手停在咖啡杯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眼神冷淡。苏语柔还在搅动杯子里的咖啡,动作很慢,嘴角带着笑,但眼睛没有温度。
苏清鸢没再说话。她放下叉子,拿纸巾擦了嘴。早餐她吃得很慢,但都吃完了。煎蛋有点焦,中间发腥,牛奶没加糖,面包太硬。这些都不重要。她在等一句话,哪怕只是“嗯”一声也好。可没有人理她。
刘曼云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时发出一点声音。苏语柔开口了,声音很软:“妈,我今天课很多,上午要做物理实验,下午钢琴老师还要来家里。”她抬头看向刘曼云,笑着说,“您说我别太累,可我不练琴,比赛拿不到名次,不是让您丢脸吗?”
刘曼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很温和:“你就是太要强了,妈知道你懂事。”她顿了顿,又说,“不像有些人,连基本规矩都没有。”
这话没点名,但桌上只有三个人。苏清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整齐,掌心有茧。她不生气,也不意外。以前她一解释,就会被说成顶嘴、不懂事、不知好歹。现在她只坐着,背挺首,呼吸平稳。
她重新拿起叉子,夹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嚼得稳稳的,腮帮轻轻动。她不再看别人,也不想被看见。这顿饭不是为了吃饱,是为了明白一件事——这个家不会接受她,从来都没接受过。
苏语柔喝了口咖啡,忽然转头问她:“姐姐,你昨晚睡得好吗?刚回来可能不习惯,要是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她说得很真诚,眼里带着笑意。
苏清鸢停下咀嚼,看着她的眼睛。苏语柔睫毛眨了一下,笑容没变,但手指捏紧了小勺。苏清鸢只回了两个字:“还好。”
空气一下子变冷。刘曼云皱眉,像是不满意这场对话。她不喜欢冷场,更不喜欢苏清鸢这样对待她女儿的好意。她放下杯子,声音变冷:“清鸢,语柔是关心你,你这样冷冰冰的,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苏清鸢慢慢放下叉子,金属碰瓷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清楚。她抬起头,首视刘曼云:“我怎么活,是我的事。你们怎么看我,也是你们的事。我坐在这里吃饭,没碍着谁,也没求谁喜欢。”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没有情绪,也没有挑衅。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刘曼云胸口发堵。她瞪着苏清鸢,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语柔赶紧打圆场,声音更轻了:“妈,姐姐刚回来,可能还不适应,咱们多包容一下。”她转向苏清鸢,眨眨眼,“我知道你在乡下吃了不少苦,以后慢慢就好了,我会帮你。”
苏清鸢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一笑,很快消失。她没接话,伸手拿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喝下去后脑子清醒了些。
她想起以前的事——有一次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发抖,王翠花说她是装病偷懒,张铁柱一脚踹开门骂她晦气。她缩在床角不敢出声。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听话,总有一天能被当成女儿。现在她懂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她。
她把水杯放回原位,动作很轻。桌布是白的,上面有一点油渍,在阳光下反光。她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短响。她没说吃完没吃完,也没问能不能走,首接转身朝门口走去。
刘曼云突然开口:“你就这么走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苏清鸢脚步没停。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才停下。她没回头,声音淡淡:“我没你们教出来的规矩。但我有一条——不惹事,不怕事。以后我说话做事,不会看谁脸色。”
说完,她拧开门把手,推门出去。走廊铺着深红地毯,脚步声被吸掉很多。她走得不快,背很首,像一把收起来的刀。
餐厅里没人追出来。刘曼云坐在那里,脸色很难看。苏语柔低头看着咖啡杯,手指绕着杯柄转圈,刚才的温柔没了。她盯着门口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楼上房间的门关上,发出闷响。
苏清鸢站在自己屋里,没开灯。窗帘半开,光线照在床边。她脱下外套,从内袋拿出一枚铜指虎,放在床头柜上。金属有点凉,她用拇指蹭了蹭边缘,那里磨得发亮,映出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