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触一下,光熄了,客厅随之沉入昏暗。
平板还搁在膝头,她没急着动。指腹缓缓摩过金属边框,确认锁屏无误。抽屉拉开时发出细微的滑轨声,平板被推进最里侧,压上一本泛黄的相册——封面印着“2003·家庭留影”,字迹己褪色。相册底下藏着保险柜钥匙,冰凉、细小,像一段被掩埋的证据。
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腕间那道红痕。昨晚留下的,火辣辣地贴着皮肤。她没看,也不打算遮掩。
站起身,鞋尖朝向门口的一瞬,目光落在地毯上——三枚泥印,从门沿歪斜延伸至楼梯转角。养父母离家时走得匆忙,鞋都没换,也没人拦。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庭院灯亮着,车不在,铁门闭合,空荡的车道说明一切。
她松了半口气,肩胛却仍绷紧如弓弦。
楼上传来异响,不是脚步,是布料蹭过墙皮的声音,极轻,几乎被呼吸盖过。她在散打馆教课三年,耳朵早练出来了——能凭摩擦声判断距离,靠呼吸节奏分辨动静方位。那声音停在二楼拐角,像有人贴着墙根站着,不动,也不退。
她放下窗帘,转身朝楼梯走去,一步,一步,踏得稳而无声。经过转角时微微抬头,瞥见裙角一闪,浅灰布料缩进房门缝隙。门合上前,一道刺眼的白光泄出——手机屏幕太亮了。
她没停,径首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背脊抵住门板,闭眼三秒。脑中画面自动回放:苏语柔低头看视频,回放键连按两次,画面定格在她踩住张狗蛋手背的那一帧。视频被剪得干净——前头她说的“你骗我十年,该还了”全被删去,只剩她脚下发力的动作。
一旦流出,舆论只会说:真千金脾气暴戾,对恩人家属动手。
她睁眼,走向书桌,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敲下三个字:“反制准备”。
下方列出条目:
1。匿名账号注册路径(临时邮箱+虚拟号段)
2。视频时间戳取证方式
3。原始数据存储节点(本地+离线备份)
点开第一条链接,浏览几个境外社交平台的注册流程。记下可用平台名称,存入加密备忘录。操作完毕,合上电脑,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银灰色防震箱。解锁后,内层嵌着两部无卡备用机。其中一部通体漆黑,无品牌标识,像一块沉默的铁。
按下电源,屏幕亮起,桌面简洁到近乎空旷,仅一个文件夹,名为“原始证据”。她将昨日拍摄的照片与录音逐一导入:亲子鉴定报告扫描件、多年转账记录、村委会盖章的低保申请表……每一份都附带原始时间戳。拷贝完成后,手机装入防水袋,归位至箱体底层。
锁好箱子,推回床底深处。
起身打开衣柜最下层抽屉,翻出一条黑色运动发带。戴上,对着镜子照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冬夜的刀锋,再不似初归时那般隐忍畏缩。她摘下发带,放回原处,顺手抚过袖口内侧——铜指虎还在,扁平贴肤,藏于无形。
今日要去西京国际上学。那种地方,不讲理,只讲势。谁先发声,谁就掌控叙事权。
楼下安静得反常,无人交谈。苏宏远和刘曼云应在书房密议,苏明哲大概窝在游戏房刷副本,没人关心楼上两个女儿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坐到窗边,不开灯,望着对面楼宇的窗口。苏语柔房间亮着,窗帘未合严,裂开一道细缝。她眯眼凝视几秒,看见人影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片刻后停下,低头盯手机,头垂得很低,肩胛微耸——正在剪辑。
她明白了。
苏语柔不会善罢甘休。她怕真相曝光,怕失去优渥生活,于是抢先出手,想用一段断章取义的视频,把她钉上“暴力养女”的耻辱柱,在校园舆论中彻底封杀。
她不怕。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对方动手,就会留下痕迹。她只需静守,收集,等待火势蔓延,再一击扑灭。
洗澡时热水冲刷全身,她盯着瓷砖缝里的水流走神,复盘昨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有没有漏洞?她说过“我不是来认亲的,我是来讨债的”——这句话若被截取,配上踩人画面,会不会被曲解为“归来复仇”?
有可能。
她关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回房后打开手机,登录个人社交账号,关闭私信功能,评论区设为粉丝可见。主页清查一遍:无生活照、无定位、无个性签名,头像是一片纯灰,毫无信息可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