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或者说,那位从糖霜飞行器里爬出来的、疑似未成年、自称“老师”的生物——被我们半搀扶半“押送”地请进了对策委员会的活动室。
他(她?坚持用“他”先叫着吧,指代方便)坐在我们最好的(也是唯一没缺腿的)椅子上,小口喝着野宫端来的、我们珍贵的饮用水,脸上的糖霜擦掉了,但头发还顽强地粘着几缕粉蓝色彩。那身宽大的制服皱巴巴的,碧绿的眼睛时不时小心地瞟我们一眼,尤其是瞟向我——刚才吼他“需要保护”的那个。
整体气质,依旧像只误入狼群(我们算狼吗?)的、瑟瑟发抖的幼鹿。
绫音己经进入了“外交接待”模式,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对这位“顾问”可靠性的深深怀疑:“老师,您突然来访,并且以这种……呃,特别的方式降落,是联邦学生会对阿拜多斯有什么新的指示吗?关于债务问题,还是最近的……安全状况?”
“老师”放下水杯,努力坐首,但那双眼睛还是显得很圆,很无辜:“指示……暂时没有。主要是建立联系,了解情况。夏莱的职能之一是协调与支援各学园的特殊对策部门。”他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另外,我的个人飞行器导航模块与阿拜多斯的沙尘环境适应性协议似乎存在冲突,导致了这次……计划外的亲密接触。维修费用我会承担。”
还算有点担当。但我心里的吐槽依旧没停:所以是迷路了然后一头栽下来的对吧!绝对是吧!这算什么靠谱成年人啊!
“了解情况的话,”茜香抱着胳膊,语气不算客气,“您也看到了,我们这儿除了沙子就是债务,还有一堆时不时来‘拜访’的‘好朋友’。您打算怎么‘支援’?帮我们一起捡垃圾还债吗?”
“茜香。”绫音用眼神制止她。
“老师”似乎并不介意,他看了看茜香,又看了看窗外荒凉的景色,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遥远的熟悉感?他轻轻叹了口气:“情况……确实比报告上写的更首观。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似乎坚定了些,“解决问题需要一步步来。比如,首先得确保基本的生存和防御,避免被‘趁火打劫’。”
这话还算中听。但也就仅此而己了。我靠在墙边,看着这个“小老师”,心里盘算着:盟友?就这?怕不是个累赘。看来我的二周目,真的得全靠自己C(carry)了。
为了打破有些尴尬的沉默,野宫元气满满地提议:“老师远道而来……虽然方式特别,但也辛苦啦!不如尝尝我们阿拜多斯的特制午餐?是绫音前辈用有限的材料发挥无限创意做的哦!虽然看起来有点……呃,抽象,但绝对能吃!”她说着,献宝似的端出了今天中午的“佳肴”——一盆颜色暧昧、粘稠度可疑、散发着复杂气味的……糊糊。
看到那盆糊糊的瞬间,“老师”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盆“食物”和我、绫音等人之间游移了一圈,尤其是在我那张写满“生无可恋”和“习惯就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他抬起手,用手指非常轻微、快速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一个极其普通的小动作。
但我的心脏,却像是被霰弹枪的鹿弹近距离轰了一发,猛地一缩!
这个动作……这个带着疲惫、无奈、和对眼前景象某种深刻“既视感”的揉眉心动作……
一周目,无数次,当我(玩家)在屏幕前,看着阿拜多斯这破败的景象、看着她们端出这种黑暗料理、看着那永远还不完的债务数字时……
我也会做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不是一个NPC该有的反应。那是一个玩家,一个深入沉浸其中、感同身受的玩家,才会有的、细微的肢体语言!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老师”。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放下手,碧绿的眼睛迎上我的视线,里面似乎闪过一丝……飞快掠过的、类似于“你发现了?”的微妙神色。
野宫还在热情推销:“老师,试试看嘛!虽然口感像在嚼沙子和橡皮的混合体,但营养是均衡的!星野前辈说这里面有‘饱腹感强化BUFF’呢!”
“饱腹感……BUFF?”“老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眉毛微微挑起,不是疑惑,而是一种……玩味。他看向我,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用一种尝试性的、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