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县的夜色比京城沉得早,晚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扑在李掌柜药膳坊的木门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案桌上,苏清禾的书信摊开着,“南河县食材涨价的具体原因”“当地官员的情况”这两句话,被李掌柜的指尖反复,墨迹都快晕开了。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里念念有词:“说还是不说?说了,县太爷那帮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不说,苏掌柜待我不薄,谢大人查案也是为了百姓,我这心里又过意不去……”
李掌柜的老伴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掌柜的,你就别为难了。这几天你愁得觉都睡不好,不就是因为县太爷强行征高额食材税的事吗?咱们做小本生意的,哪敢跟官爷对着干。”“可这税太离谱了!”李掌柜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都发颤,“之前食材税是三成,自打赈灾粮到了县里,就涨到了六成!不管是买米买面,还是进药材,都得被他们刮一层走。我听说,连给灾民发的救济粮,都被他们掺了沙子,克扣了大半,这些钱,指不定都进了县太爷和粮商的腰包!”
老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这话要是被人听见,咱们全家都得遭殃!”李掌柜掰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挣扎:“我知道怕,可苏掌柜的信里说得明白,谢大人是来查贪腐案的。要是能把这些事说出去,说不定就能治住这些贪官,咱们做生意也能安稳些,灾民也能少吃点苦。”他犹豫了一夜,天刚蒙蒙亮,终于下定了决心,找出笔墨,哆哆嗦嗦地给苏清禾写回信。信里,他把南河县官员强制征收六成食材税的事写得明明白白,还提到征税的官员正是负责赈灾粮发放的县丞,每次征税都会让手下人拿着空白文书来,逼着商户签字画押,谁敢反抗就封店抓人。
信送出去的那一刻,李掌柜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却又忍不住担心,整日守在药膳坊里,生怕县太爷的人找上门来。而另一边,苏清禾在药膳坊里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李掌柜的回信。她刚把前厅的账算完,林小宝就拿着一封封漆的书信跑了进来:“掌柜的,南河县李掌柜的回信到了!”
苏清禾连忙放下算盘,接过书信,拆开一看,里面的内容让她脸色一沉。六成的食材税?还和赈灾粮发放的官员有关?这分明就是借着赈灾的由头敛财,和谢景渊查的贪腐案绝对脱不了干系。她不敢耽搁,拿起书信就往外走,对林小宝道:“店里的事你先盯着,我去衙门找谢景渊,有重要线索要告诉他!”
此时的衙门公房里,谢景渊正对着一张南河县的地图发愁。粮商跑了之后,查案又陷入了僵局,派去南河县的下属传回消息,说县太爷和下属们串通一气,根本不配合调查,还处处阻拦。“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们。”下属皱着眉道。谢景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胃疾又隐隐作痛,他拿起桌上的陈皮山楂茶喝了一口,心里满是烦躁。
“谢景渊!”苏清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急促。谢景渊抬头一看,见她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连忙起身迎上去:“清禾?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李掌柜有回信了?”“是有回信了,而且是重要线索!”苏清禾把书信递给他,“你看看,李掌柜说,南河县的官员强制征收六成的食材税,征税的就是负责赈灾粮发放的县丞,还逼着商户签字画押,这肯定和贪腐赈灾款有关!”
谢景渊接过书信,仔细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神却越来越亮。“六成食材税?这简首是明抢!”他猛地一拍桌子,“难怪粮商要跑,难怪县太爷要销毁账本,他们就是借着征税的名义,把贪腐的痕迹掩盖起来!有了这个线索,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贪腐赈灾款的证据!”
下属们闻言,都精神一振。“大人,那咱们现在就派人去南河县,把那个县丞抓回来审问!”有下属急切地说道。谢景渊摇摇头:“不行,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李掌柜说县丞征税都有空白文书,让商户签字画押,这些文书就是证据。咱们得先找到这些文书,再找到被逼迫的商户作证,才能一举拿下他们。”他转身对苏清禾道:“清禾,多亏了你,不然咱们还得在原地打转。你能不能再给李掌柜写封信,让他帮忙收集一些商户的签字文书,再联系几个敢出来作证的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