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粗瓷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二狗赤着上身,冰冷的茶水己经滑入腹中,可他身体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不是在后怕。
那种在刀尖上跳舞,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疯狂的兴奋。
他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间密室的景象,清晰得如同烙印。
一箱又一箱的金条银元,在黑暗中闪烁着的光芒。
胡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就那样赤裸裸地堆在那里,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
偷走。
带上一箱,不,只带上几根金条,就足够他回到村里,买下百亩良田,把春花那种女人娶上十个八个。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他的心里探出了头。
但只是一瞬间,就被他狠狠地掐死了。
他不能走。
他走了,就是畏罪潜逃。
苏玉琴那个女人,会动用青帮所有的势力,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到时候,他就是一具抱着金子的,冰冷的尸体。
胡家大院,现在不是牢笼,而是他唯一的,能够保命的堡垒。
他要的,不该是那些死物。
李二狗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的脑子,在经历过极致的紧张和刺激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金子?银元?
那些东西,胡万山那个老家伙,随时可以转移。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账本。
是那本记录着贩卖大烟的黑皮账本。
是那本记录着走私军火的青皮账本。
是那几幅画着深山龙脉,标着朱砂符号的,藏宝地图。
那才是胡家真正的命根子。
是这个庞大腐朽的家族,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地基。
只要掌握了这些,就等于扼住了胡家的咽喉。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头发颤的念头,破土而出。
他不要偷。
他要拿。
光明正大地拿。
他要的,不是那一箱箱的金银,而是整个胡家,是胡家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由金钱、权力和罪恶编织而成的大网!
这比单纯地抢一笔钱,要刺激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