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从天而降的锦旗,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把十里堡炸得人仰马翻。
省城无线电厂送来的!
技术革新先锋!
这十个金灿灿的大字,像十个太阳,晃得所有村民都睁不开眼。
前一天还在怀疑胡淑英“傍大款”、“投机倒把”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都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的脸,火辣辣地疼。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王大麻子更是尴尬得能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他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人家是骗子,今天公家的锦旗就送上门了。这脸打得,简首是“啪啪”响。
胡刘氏则像是中了头彩,整个人都飘了。她从县干部手里抢过那面锦旗,抱在怀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状若疯癫。
“我闺女……我闺女是先锋!是楷模!”她扯着嗓子,对着全村人喊,“都看到了吗?这是省里发的!我闺女是国家的栋梁!”
胡淑英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锦旗,八成是疤哥的手笔。
这家伙,倒是个人精。他知道吉普车的目标太大,容易招来麻烦,所以干脆弄了这么一面锦旗来,给她安上一个“官方身份”。这样一来,别说开吉普车,就算她天天在村里研究火箭,别人也只会觉得她是“为国争光”。
这叫“欲盖弥彰”的最高境界——把“彰”做到极致,就没人关心那个“弥”了。
送锦旗的干部显然也是得了疤哥的嘱咐,对着胡淑英一顿猛夸,什么“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说得天花乱坠。最后,他还特意提了一句:“胡同志啊,听说你还请了一位老专家来做技术指导?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让我们转达一下,一定要照顾好老专家的生活,有什么困难,随时向组织反映!”
这话是说给全村人听的。
胡淑英立刻心领神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感谢组织的关心!赵老先生身体很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他的科研工作!”
这一下,连赵明远的存在都变得合情合理、名正言顺了。从“来路不明的坏分子”,摇身一变成了“受组织重视的老专家”。
一场泼天的危机,就这么变成了一场光宗耀祖的表彰大会。
这波操作,简首离了大谱!
风波过后,胡淑英的生活总算清静了不少。村民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嫉妒变成了敬畏。连王大麻子见了她,都得点头哈腰地喊一声“胡同志”。
胡刘氏更是把她当成了活财神,一天三顿嘘寒问暖,就差没把她供起来了。当然,她那点小心思,胡淑英用脚指头都能看出来——无非就是想通过她,给自己捞点好处。
对此,胡淑英一概不理。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防空洞里的那个简陋实验室里。
有了“官方认证”的护身符,她和陆泽坤干脆把发电机也搬进了防空洞,拉上了电灯,这里俨然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科研基地。
赵明远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就像一株濒死的植物,突然被浇灌了充足的水分和养料,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他每天只睡西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趴在那张用门板搭成的工作台上,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和线路图写写画画。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英子,你看!”这天,赵明远兴奋地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给胡淑英看。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老式的听诊器,一头是一个简易的耳机,另一头连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布满了线路的木盒子。
“这是什么?”胡淑英好奇地问。
“助听器!”赵明远一脸骄傲,“我根据你上次说的那个‘音频放大’的思路,用咱们提纯的锗晶体管做的!你试试!”
胡淑英接过那简陋的助听器,戴上耳机,赵明远在木盒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清晰而沉闷的声响,瞬间在胡淑英的脑海中炸开。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面大鼓。
她吓了一跳,赶紧摘下耳机:“灵敏度这么高?”
“这还只是初步模型!”赵明远激动得满脸通红,“这里面,我加入了一个我最新想到的‘窄带滤波’电路。它能把特定的音频频率放大几百倍,同时过滤掉其他的杂音。如果用在收音机上,能让接收信号的清晰度提高十倍!如果用在……用在更高级的设备上……”
赵明远没有说下去,但胡淑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