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像一条巨大的钢铁蜈蚣,在华北平原上吭哧吭哧地爬行。
车厢里那股味儿,绝了。
那是汗臭味、脚丫子味、廉价旱烟味、茶叶蛋味,还有不知道谁家带来的老母鸡拉屎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发酵后的产物。胡淑英一上车,就被这股“人间烟火气”顶了个跟头。
“这味儿,比猪圈还冲。”陆泽坤皱着鼻子,一手拎着那个死沉的藤条箱子(里面装着赵明远的手稿),一手护着赵明远,像个推土机一样在人堆里硬挤出一条路。
虽然他们买的是软卧票,但从县城上车只能先挤硬座车厢,再穿过去补票。这短短的三节车厢,走得比万里长征还艰难。
赵明远的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虚汗。他本来身子骨就弱,加上这几天为了整理手稿熬夜,现在被这闷热浑浊的空气一熏,整个人眼看就要不行了。
“咳咳……水……我想喝水……”赵明远虚弱地哼哼着。
“坤哥,先把赵老放下,我去弄水!”胡淑英把行李往陆泽坤脚边一扔,转身就要去挤开水房。
就在这时,前面车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哎呀妈呀!有人晕倒了!”
“快来人啊!这老太太抽过去了!”
“有没有大夫?快救人啊!”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胡淑英被挤得东倒西歪,根本过不去。
她垫着脚尖一看,只见几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人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太太手忙脚乱。那老太太满头银发,穿着一身考究的丝绸褂子,虽然倒在地上,但那份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此时,老太太双眼紧闭,浑身抽搐,嘴唇发紫,显然是急性发作。
“让开!都让开!”一个戴着眼镜、背着药箱的年轻列车员满头大汗地挤进来,跪在地上检查了一番,脸色瞬间白了,“不好!像是心梗!车上没有特效药啊!”
心梗?这就麻烦了。在这个没有除颤仪和急救药的绿皮车上,心梗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有的开始念阿弥陀佛,有的赶紧往后缩,生怕沾上晦气。
胡淑英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她自己还一堆麻烦呢。可当她看到那老太太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玉佩,是双鱼纹的。
这种纹饰,她在前世的一本回忆录里见过。那是京城著名的“王府井李家”的传家宝。李家老太太,当年可是资助过不少科研项目的“红顶商人”。
如果能救下她,这可是个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