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潘家园,雾气还没散尽,但那种特有的喧嚣己经像开了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了。
这个时候的潘家园,还不是后世那个整齐划一的古玩市场,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序的露天大集。地上铺着各式各样的包袱皮、报纸,上面摆满了真真假假的玩意儿:缺了口的瓷碗、满是铜锈的铜钱、缺胳膊少腿的佛像,还有更多的是不知从哪个单位流出来的旧书、旧报纸,甚至是拆散了的机器零件。
胡淑英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头上戴着顶雷锋帽,帽耳朵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得吓人的眼睛。她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黑布袋子,陆泽坤跟在她身后,依然是一副保镖的架势,背着那个装满了“家伙事”的帆布包,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英子,这地方鱼龙混杂的,咱们真能淘到宝贝?”陆泽坤压低声音,这地方的人眼神都不善,透着股子贼光。
“不是淘,是‘听’。”胡淑英拍了拍手里的黑布袋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那袋子里装的,正是昨晚赵明远和刘姥姥联手“加持”过的升级版金属探测器——“寻宝仪2。0”。
这玩意儿虽然外表看着还是那个简陋的线圈加盒子的造型,但内核己经完全变了。赵明远利用那块锗晶体做了一个高频振荡电路,并加入了他独创的“差频检测”算法(虽然是用模拟电路实现的土法)。这使得这台机器不仅能探测到金属,还能通过声音的频率变化,大致分辨出金属的种类和大小!
这就好比给一双瞎眼装上了透视镜。
“走,去找金爷。”
金爷的铺子在潘家园的东头,挂着个“金石斋”的招牌。虽然门脸不大,但在这鬼市里,能有间正经铺面,那就是实力的象征。
刚一进门,就看见金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个紫砂壶,对着几个穿着光鲜的港客唾沫横飞地吹嘘手里那个所谓的“乾隆御用鼻烟壶”。
“几位老板,这可是大开门的好东西!您看这釉色,这包浆……”
看到胡淑英进来,金爷的眼皮子抬了一下,但没动窝,只是给旁边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先晾晾。
这也是生意场上的规矩,杀威棒。你上次在火车上挺狂,到了我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胡淑英也不恼。她知道,这时候要是急着凑上去,那就落了下乘,不仅谈不下价钱,还会被当成肥羊宰。
她给陆泽坤打了个手势,两人径首走到店铺角落的一排博古架前。这架子上摆的都是些“不开门”的杂项,说白了就是真假难辨,或者是残次品,专门用来忽悠那些想捡漏的外行。
胡淑英慢条斯理地从黑布袋里掏出那个“寻宝仪”,戴上耳机,打开开关。
“滋……滋……”
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在耳机里响起。她拿着探头(那个线圈),装模作样地在架子上扫来扫去。
那些港客被这奇怪的举动吸引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那个大陆妹在搞咩啊?那是扫雷的吗?”一个胖乎乎的港客好奇地问。
金爷也愣了一下,这丫头片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英子姑娘,这是唱哪出啊?”金爷不得不放下紫砂壶,走了过来,“我这可是正经古玩店,不是废品收购站。”
“金爷,我这是在帮您‘体检’呢。”胡淑英摘下耳机一只耳朵,似笑非笑地说,“您这架子上,可是藏着不少‘雷’啊。”
“雷?”金爷脸色一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金某人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靠的就是个‘信’字。这架子上的东西,虽然不敢说是国宝,但也是我有得一说的老物件。”
“是吗?”胡淑英手中的探头突然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黄花梨笔筒面前。
这笔筒雕工精湛,包浆厚实,看着确实像个老物件。标价:五百块。
“这笔筒,金爷说是老的?”胡淑英问。
“那当然!清中期的!”金爷信誓旦旦。
“可惜啊。”胡淑英摇了摇头,“这木头也许是老的,但这肚子……有点沉啊。”
她把探头贴在笔筒的底部,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嘀嘀嘀”声。
这种频率,根据赵老昨晚的调校,对应的是——高密度重金属,比如,黄金!
胡淑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好家伙,这哪是笔筒,这是个存钱罐啊!
“金爷,敢不敢打个赌?”胡淑英盯着金爷的眼睛,“这笔筒里有夹层。而且夹层里藏着的东西,比这笔筒值钱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