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春天,柳絮还没飘起来,沙尘暴先来了。
这天下午,天色昏黄。维修站门口排着长队,有拿着半导体收音机的大爷,有提着电风扇的大妈,甚至还有个抱着吉他想改装拾音器的文艺青年。
胡淑英坐在台子后面,手里的万用表表笔上下翻飞,嘴里报着故障点:“这是碳膜电阻烧了,换个金属膜的就行,两毛钱。”
陆泽坤负责收钱、开票、拆机壳,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特么没长眼啊!”
五个穿着军大衣、戴着墨镜、留着长头发的小青年,晃晃悠悠地挤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转着两个核桃,一看就是这一片的“顽主”或者混混。
排队的顾客一看这架势,知道来者不善,纷纷往后缩。
那领头的走到柜台前,把核桃往台子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零件盒首跳。
“哥们儿,生意挺红火啊。”领头的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歪着头看着陆泽坤,“但这地界儿,是卫国哥罩着的。你们这开张也半个月了,是不是忘了点规矩?”
“啥规矩?”陆泽坤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泥。
“卫生费,治安费,还有……技术转让费。”领头的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个月五十,少一分,这店就别想开。”
五十块?这时候一个二级工的工资才三十八块。这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
胡淑英头都没抬,依旧焊接着电路板:“如果我不交呢?”
“不交?”领头的把墨镜一摘,露出凶光,“那就别怪哥几个手脚重,把你这破烂摊子给扬了!”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西个混混就要往里冲,有的去推架子,有的去抓桌上的仪器。
“等会儿。”
陆泽坤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先把己经吓傻了的顾客们往外推了推:“各位街坊,今儿个暂停营业半小时,我们要搞个‘内部大扫除’。大家先回,东西放这儿丢不了。”
说完,他反手把倒座房厚重的木门关上了。
“咔哒。”门闩落下。
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工作台上的那一盏台灯亮着,把陆泽坤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座山。
五个混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呵,关门打狗?哥几个,这小子想练练!”
“是打狗。”陆泽坤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不过,是被打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