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90章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敲门（第1页）

1978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柳梢绿了，未名湖里的冰化了，整个中国的大地仿佛都在这一年苏醒过来。风里不再夹杂着肃杀的寒意，而是带着泥土和希望的味道。

北京大学的大礼堂里，红旗招展，人声鼎沸。今天是77级新生的开学典礼。这是一群特殊的新生，他们从田间地头、从工厂矿山、从边疆哨所汇聚而来，脸上带着沧桑，眼里却燃烧着求知的火焰。

“下面，请新生代表，化学系胡淑英同学发言！”

掌声雷动。

胡淑英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蓝色的涤纶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没有拿稿子，步伐稳健地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坐着的，不仅有年轻的学生，还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甚至还有几位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领导。

胡淑英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她的声音清脆有力，通过大喇叭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想谈过去的苦难，只想谈未来的希望。我的发言题目是——《科学春天的前夜》。”

台下一片寂静。这个题目，大胆而敏锐。

“曾经，我们以为知识是罪恶，技术是糟粕。但事实告诉我们，没有麦克斯韦方程组，就没有无线电；没有化学反应方程式，就没有我们手中的钢笔、身上的确良！”胡淑英的声音逐渐高昂，“我在农村的时候，用废旧的电子管组装过收音机，用化学试剂提炼过贵金属。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落后就要挨打，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只有科学技术，才能让这片古老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好！”赵明远教授在台下激动地鼓掌，眼眶。

“同学们，”胡淑英的目光变得炽热，“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敲门。国门即将打开，世界日新月异。我们这一代人，注定要成为这座桥梁的基石。让我们拥抱这个春天，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

“哗——！！！”

掌声如潮水般爆发，经久不息。坐在前排的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这个女学生的眼界和格局，让他们看到了未来的某种可能。

典礼结束后，人群散去。

胡淑英婉拒了几个同学去食堂庆祝的邀请，抱着书本走出了礼堂。

夕阳西下，博雅塔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通往宿舍区的一条林荫道旁，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一个穿着崭新深蓝色工装的身影，正挎着工具包，踩着脚扣爬在电线杆上检修。他的动作熟练利落，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电工刀。

路过的学生看到他，都会客气地喊一声：“陆师傅好！”

“哎，同学好！慢点走啊！”男人爽朗地回应着，声音里透着股子发自内心的劲儿。

胡淑英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陆泽坤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来。

西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他不再是那个在鬼市里逞凶斗狠的混混，她也不再是那个在农村受气的小媳妇。

陆泽坤利索地滑下电线杆，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烤红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饿了吧？刚在锅炉房顺的，热乎着呢。”

这一幕，没有刚才礼堂里的宏大叙事，没有激昂的口号，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胡淑英走过去，接过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他：“一起吃。”

“英子，刚才我在上面听广播了，你讲得真好。”陆泽坤咬了一口红薯，眼里全是骄傲，“那些大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你要干大事。我就给你守着这盏灯，让你走的路，永远是亮的。”

胡淑英心中一动，鼻头有些发酸。

“二哥，”她轻声说道，“以前我们是为了生存，为了吃饱饭。从今天起，我们要为了活得更好，为了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只能仰望我们。”

“那是必须的！”陆泽坤拍了拍胸脯，“我现在也是北大的一份子了，虽然是修灯泡的，那也是为科学服务嘛！以后你想搞什么研究，缺零件、缺设备，我给你弄！要是缺钱……”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咱们那个‘小金库’，我埋在一个绝密的地方，那是咱们下海的第一桶金。”

胡淑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如春风拂面。

这一刻，旧时代的泥泞终于被彻底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