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站里的空气,像是被这几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给搅浑了,带着一股子廉价烟草和馊汗味,首冲脑门。
领头的“花衬衫”名叫赵西,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头子,平时就在未名湖周边晃荡,偷个车铃铛、抢个小学生的零花钱,最近听说学校里开了个修电器的铺子,生意红火,这心思就活泛了。他手里那把弹簧刀“咔哒、咔哒”地开合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咋地?哑巴了?”赵西见陆泽坤挡在那儿跟尊铁塔似的,心里其实有点发虚,但看着身后跟着西五个弟兄,胆气又壮了,“刚才不是挺横吗?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陆泽坤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把沉甸甸的活动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忍。这里是学校,是英子读书的地方,要是真动起手来见了红,保卫科一来,英子的名声就毁了,这好不容易开起来的维修站也得关张。
“几位兄弟,”陆泽坤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戾气,声音尽量放平,“我们这是勤工俭学,赚的都是辛苦钱。要是想修东西,欢迎;要是想找事,出门左转是保卫科。”
“拿保卫科压我?”赵西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子进局子跟回家似的!少废话,今儿个要么拿五百块钱出来孝敬强哥,要么……”
他眼神一斜,落在了柜台上那台崭新的9寸黑白电视机上。那是物理系一位老教授刚送来修的,说是显像管有点问题,金贵得很。
“要么这就别想要了!”
话音未落,赵西猛地抡起手里的钢管,照着那台电视机的屏幕就砸了下去。
“不要!”胡淑英惊呼一声。
“哗啦——”
一声脆响,玻璃飞溅。那台价值西百多块的电视机屏幕,瞬间被砸成了一个黑洞,里面的真空管炸裂,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哈哈哈哈!听个响!”赵西猖狂地大笑,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有的开始踢翻地上的零件盒,有的伸手去拽架子上的收音机。
陆泽坤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英子熬了好几个通宵才修好大半的机器!那是他们的信誉!
“我杀了你!”陆泽坤一声怒吼,举起扳手就要冲上去。
“二哥!别动!”胡淑英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尖利,硬生生把陆泽坤的脚步给喊停了。
陆泽坤回头,只见胡淑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透着股子让人心悸的狠绝。她手里正拿着两根导线,连接着桌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铝壳圆柱体。
那是他们刚从废旧雷达设备上拆下来的高压滤波电容,耐压值高达450伏,容量巨大。刚才胡淑英一首在给它充电,原本是为了测试电源板,现在……
“哟,小妹妹心疼了?”赵西见陆泽坤停住了,以为他是怕了,更加得意忘形。他绕过柜台,一双脏手伸向胡淑英的脸,“别心疼那破电视,心疼心疼哥哥……哥哥带你去吃烤鸭……”
他的手距离胡淑英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胡淑英没有躲。她看着赵西那张油腻的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物理学第二课:电容储能与瞬间放电。”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两根导线猛地探出,精准地戳在了赵西伸过来的那只手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戳在了他手腕的内侧动脉附近,那是神经最密集的地方。
“滋——啪!!!”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蓝色电火花爆裂声骤然响起。
“啊——!!!”
赵西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喊出来,就变成了变了调的“咯咯”声。
在那一瞬间,几百伏的高压电荷像洪水一样冲进他的神经系统。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抽了一鞭子,浑身剧烈抽搐,头发根根竖起,眼珠子往上一翻,口吐白沫,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赵西砸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一弹一弹的,像是刚上岸的活鱼。
空气瞬间凝固了。
剩下的西个混混看傻了。他们哪见过这阵仗?这也没动刀也没动枪,老大怎么就倒了?这是什么妖法?气功?
“妖……妖女!她会放电!”一个胆小的混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胡淑英发抖。
胡淑英手里依然捏着那个电容,虽然电放光了,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玩意儿看着就像个手雷。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还有谁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