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从河面上升起来,灰白色的,黏稠得像煮过头了的米汤。
苏辰趴在芦苇丛边的淤泥里,半边身子浸在冰冷的河水中,眼睛透过芦苇杆的缝隙,死死盯着河岸小径的方向。
他整个人埋在泥里,只露出口鼻和眼睛,呼吸压得极低,低到胸膛几乎不起伏——这是父亲教他的法子,矿上抓偷矿贼时用过,能躲过狗鼻子。
左手握着一截从上游漂下来的浮木。
木头是硬杂木,手腕粗细,被河水泡得发黑,但很沉,很结实。右手边搁着一块巴掌大的石片,边缘锋利,是他在淤泥里摸到的,像是当年矿工遗落的开凿工具。
他维持这个姿势己经快半个时辰了。
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丈。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林,全都模糊成了深浅不一的灰影。芦苇丛里偶尔有虫鸣,细细碎碎的,但就在刚才,这些声音突然都停了。
鸟也不叫了。
苏辰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来了。
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预知。
两日阳寿燃烧——这个念头闪过时,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的疼。然后画面浮现:
五个黑衣人从小径那头走过来。最前面的是个矮胖子,边走边骂:“疤爷也太他妈小心了,两个半大孩子,还能飞了不成?”
第二人是个瘦高个,脸很长,像马脸:“少废话,让你找就找。”
第三人……
苏辰的注意力集中在第三人身上。
这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左耳缺了一角,眼神很毒。他走得很慢,眼睛不像其他人那样乱瞟,而是有规律地扫视——先看地面,再看两侧的芦苇丛,最后看远处的树林。专业。
在走到离苏辰藏身处还有三十步时,缺耳汉子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芦苇丛深处——那里有一处微微凸起的土包,上面盖着枯草。那是苏辰藏小雨的石穴。
“那儿。”缺耳汉子低声说,手指向那个方向。
画面破碎。
苏辰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第三个人。
要先解决他。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浮木握得更紧,右手石片翻了个面,让最锋利的边缘朝上。然后,他屏住呼吸,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沉进淤泥和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