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入冬后的第一场正经大雪,终于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雨夹雪,也不是细碎的冰渣子,是真正的、鹅毛般的雪花。
从半夜开始下,无声无息,等天亮时,外面己经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过脚踝,压弯了树枝,盖住了屋顶,整个世界像被刷了一层厚厚的白漆。
苏辰是被冻醒的。
屋里没生火,窗户缝漏风,冷气像刀子一样往里钻。他睁开眼睛,看见窗纸上映着惨白的光,知道雪下大了。
起身,穿衣。
手臂上的伤口己经结痂,痒痒的,是快好了的迹象。他活动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只是动作大了还有些疼。
推开门,冷风扑面。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石大力正在扫雪,大扫帚挥得呼呼生风,雪沫子乱飞。看见苏辰,他咧嘴笑:“辰哥,早!这雪真大!”
“早。”苏辰点头。
早饭时,执事房来了人。
是个年轻执事,穿着厚厚的棉袍,脸冻得通红,在饭堂门口喊:“苏辰,出来一下。”
苏辰放下碗,走出去。
年轻执事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纸条:“今天你去剑冢外围清扫积雪。这是赵管事安排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辰时三刻,剑冢外围,扫雪。——赵”
字迹潦草,墨色很淡。
苏辰收起纸条:“知道了。”
年轻执事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怕冷。
回到饭堂,石大力凑过来问:“辰哥,啥事?”
“派我去剑冢扫雪。”苏辰说。
“剑冢?”石大力脸色一变,“那地方……邪乎。”
“怎么说?”
“我听老人讲,剑冢里埋着历代青云剑宗弟子的剑,有些剑有灵性,会‘闹’。”石大力压低声音,“特别是下雪天,阴气重,容易出事。”
苏辰笑了笑:“扫个雪而己。”
“辰哥,你小心点。”石大力认真说,“真要觉得不对劲,赶紧跑。”
“嗯。”
吃完饭,苏辰回屋拿了工具——一把大竹扫帚,一把铁锹,还有一捆麻绳。然后往后山剑冢方向走。
……
去剑冢的路,比去坟冢区更偏。
从外门后山的小路进去,先是一片松林,然后是一段陡峭的山路,爬上去,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山谷。
很大,三面环山,谷中云雾缭绕,看不清全貌。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剑冢。
字是红色的,像血,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石碑后面,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山谷深处。小路两旁立着许多石柱,石柱上插着剑——不是完整的剑,都是断剑残刃,锈迹斑斑,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连剑柄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