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的太阳斜斜挂在天边,给王家坳周围的雪地镀上一层惨淡的金红。
黄河边的风比别处更烈,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
村西头的田埂上,五个穿着臃肿棉袄的王家壮汉正抡着铁锹挖坑,
铁锨插进冻得硬邦邦的地里,发出“咚咚”的闷响,震得人虎口发麻。
坑边放着一口薄薄的棺木,也就三尺来长,用的是最次的杨木板,连漆都没刷,看着轻飘飘的盒子一般,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快点挖!天黑透前得埋好!”一个颧骨高耸的妇人叉着腰站在旁边,正是王前进的娘,王田氏。
她跺着脚搓着手,眼里却没半点悲戚,反而透着股嫌恶。
“娘,差不多了。”一个身材壮实的年轻汉子首起腰,是王前进,他额头上渗着汗,混着灰泥,在脸上冲出几道印子。
他瞥了眼那口小棺木,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娘的话堵了回去。
“差不多就赶紧下棺!”
李秀莲剜了他一眼,又开始念叨,
“真是个丧门星!娶进门一年多,肚子没动静,好不容易怀上了,结果自己作死,一尸两命!
我看就是贱命一条,根本不是好生养的料,白瞎了咱家一袋小麦的彩礼!”
这话像冰锥子似的扎在旁边几个帮忙的汉子心上,却没人敢接话。
村里谁都知道,王前进的媳妇春燕是个老实姑娘,自从嫁过来,里里外外的活儿没少干,对公婆也孝顺,就是性子闷了点。
这次难产,也是实在没辙,村里的接生婆束手无策,想往县城送又赶上大雪封路,硬生生没挺过来。
“娘,少说两句吧……”王前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
春燕刚走,他心里堵得慌。
“我少说?”李秀莲嗓门更高了,“我还没说你呢!当初就不让你娶她,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人没了,东西也搭进去了!
儿子你放心,等过了这阵子,娘一定给你再娶一个,这次保准找个屁股大、好生养、又能干的,比这个强一百倍!”
旁边王前进的爹王老实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锅子明灭不定。
他狠狠吸了一口,才闷闷地开口:“行了,别吵了。按老规矩,难产没了的,得埋在这田埂边,离村子远点。
坑要挖深点,方向得朝东,不能对着自家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