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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遗拨开头顶沉甸甸的木头货箱,顶开了一堆土豆,冻得跟高尔夫球一样硬邦邦的土豆骨碌碌从他身边七零八落的滚下去。
卷着寒意的空气中满溢着泥土的干燥腥气,十分难闻,大货车里颠簸不休,李拾遗把脑袋埋在厚实的大围巾里,又压紧了自己的耳罩,可还是觉得寒风从货车车厢四面八方的缝隙里窜进来,他冻得哆嗦不停,呵出一口寒气,又吸一口,空气跟刀子似的割进鼻腔,凛冽杀死头脑里一切温暖和昏沉。
这里太冷了,可这又太过正常,土豆不需要保暖,没人会把廉价土豆装进保暖的密封车厢。
李拾遗计划的很好,密封车厢毕竟空气不够。
但他到底没有多少运输经验,忘记了西伯利亚的通风车厢暖气也不够,而他李拾遗是人,不是廉价冻土豆。
李拾遗哆嗦着往角落里走,可不幸的是角落没封严实,还在漏风,有几片细雪顺着风口钻进来,撞到牙齿上,发出嘎吱破裂的声响,像一片撞碎的银箔,李拾遗偷偷看外面,两边是覆满白雪的针叶林,没看清什么,因为不过一小会儿,他的睫毛上也全是苍白的雪粒了。
李拾遗把口罩从口袋里拿出来,戴上,又离那缝隙远了一点,却不慎踩到了几颗没有章法的冻土豆,像踩住了好几颗滑不留手的坚硬冰球!咣当一声,李拾遗摔了个四脚朝天。
好在他实在穿得太厚,又戴着厚实的帽子,才没把脑袋直接摔在硬邦邦的冻土豆上,闹个脑浆迸裂的惨淡下场。
李拾遗艰难爬起来,默不作声用力踢开滚过来冒着寒气的冻土豆,冻土豆滑溜溜,梆得射到了车厢铁皮上,发出刺耳的震天响,然后一个原地弹射,咣当砸在李拾遗脑袋上,李拾遗一个踉跄,又滚到了土豆堆里。
这接二连三的响动太过巨大,李拾遗僵在冰冷的土豆里一动不敢动。
好在司机习以为常,装不满车厢的冻土豆经常这样咣咣咣飞来射去的撞击车厢,尤其是路途颠簸的时候,他依然哼着小调,开着车,对车厢里的一切毫无察觉。
“……”
李拾遗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悄悄从土豆堆里爬出来后,就老实了许多,只捂着头上两个包,蹲在了没有缝隙的角落里,不再跟这堆冻土豆较劲了。
真没意思。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一堆冻土豆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思来想去,他会混到跟冻土豆一个车厢。
还不全是沈松照的错。
李拾遗怨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了,靠着硬邦邦的铁皮车厢,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怨谁都没用……又或者其实不需要埋怨谁,埋怨什么,因为埋怨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他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学着小口小口的呼吸,缓和那刀割一样的寒冷空气,他从随身带着的皮背包里拿出了保温杯打开,抿了一小口热水喝,喝一口就喘一小会的气。喝完就把水放进了背包。
如果还是太冷,他就喝点伏特加。
他带了酒,不到巴掌大的一小瓶,袖珍款,带多了也没用,他酒量太差,被人发现醉倒在车厢里,就是被带回去。
没人发现他醉倒在车厢里,那下场除了冻死也没别的了。
真是冒险。李拾遗想。
但没办法。
谁让他很想家呢。
他再也不想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香草炖牛肉、日本甜虾和法国红酒还有什么炖蜗牛之类的漂亮饭了,偶尔吃吃还行,天天吃谁受得了?!
他就想滚回家里吃几顿卷皮凉面手抓饼火锅,不行炒面烧烤九块九一碗五荤一素的麻辣烫或者串串香,这他x的才是中国人该吃的东西!
他真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