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阁楼里还是一片昏蒙。
许朝夕睁开眼,天窗边缘透进一线灰白的光。她在床上静静躺着,听窗外远远的鸟鸣,听楼下张妈轻手轻脚准备早餐的声响。
昨夜那些画面仍盘踞在脑海,像褪了色的旧胶片,一帧一帧,清晰得让人心口发闷。
江南。杏花。烟雨。
他说那些话时眼里的光,那么真切,仿佛触手可及。
可后来呢?
后来怎么样了?仗打完了吗?他们去了吗?
她想不起来。
记忆像一本被撕碎的书,只剩零散的残页。有沙场的血色,有军帐的暖意,有朝堂的暗流,有回廊里他单膝跪地时仰起的脸。
唯独结局,是空白。
她坐起身,赤足走到天窗下。
推开窗,深秋清晨凛冽的空气涌进来,混着露水与枯叶的气息。远天泛起鱼肚白,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染在云絮边缘。
新的一天。
转身欲去洗漱,目光扫过书桌时,忽地顿住。
桌面上静静躺着一只崭新的信封。纯白,无署名,边角压得极平整,显然是被小心从门缝下塞进来的。
许朝夕走过去,拿起信封。
很轻。拆开,里面是一张淡蓝便笺,娟秀字迹写着一行:
“朝夕,昨日是我任性了。我们和好,可好?”
落款是“姐姐安然”。
无日期,无多余言语。可那字迹,那口吻,那个“姐姐”的自称……
许朝夕对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而后轻轻笑了。
她将便笺重新折好,塞回信封,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堆着些杂物——旧笔记本,几支秃了的铅笔,还有那只粉色的保温杯。
她把信封搁在保温杯旁,合上抽屉。
动作很轻,像安放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洗漱,更衣,下楼。
餐厅里只有张妈在布餐。
“小姐早。”张妈见她,神色有些复杂,“夫人和先生还未起。安然小姐说……没胃口,不用早膳了。”
“嗯。”许朝夕在餐桌旁坐下,取了一片吐司。
早餐如常,简素精致。她安静用着,姿态依旧标准,眼神却有些空茫。
那些记忆碎片,仍在脑中盘旋。
“小姐……”张妈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昨日宴后,夫人吩咐裁缝今儿午后来给您量身。说是要裁几身冬衣,还有……过几日有个什么文化讲座,让您同去听听。”
“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