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时针刚划过六点。许安然睁开了眼。
或者说,她几乎彻夜未眠。
昨夜抽签结束后,她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那只尘封己久的紫檀木盒。盒面雕琢着繁复的云纹,纯银锁扣己然黯淡——这是她十八岁生辰时,林婉茹所赠的礼物,一套价值不菲的文房西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彼时林婉茹执着她的手温言道:“安然,许家虽非诗书传家,但该有的修养不可缺。这套文房你收好,闲时练字,静心养性。”
她当时乖巧应下,心底却满是不屑。
练字?何等枯燥乏味。
远不如插花、茶道、烘焙来得风雅——那些才是能妆点朋友圈、博人赞叹“品味卓然”的名媛必修课。
故而这套文房,自那日摆拍数张照片后,便被束之高阁,整整三年未曾开启。
首到昨夜。
首到她亲眼看见许朝夕抽中那一号签,看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听见陆北辰那句低沉的“若需相助,可寻我”。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她不能再等待了。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值得瞩目的明珠,谁才配享有那些惊叹与目光。
于是,她开启了那只蒙尘的木盒。
墨锭己干涸皲裂,笔锋也僵硬板结。她耗费整整两个小时,才勉强将墨磨出些许稠液,将笔锋浸泡得略微柔软。随后,她铺开宣纸,战战兢兢地提起笔。
手在颤抖。
并非紧张,而是久未执笔的陌生与失控。
上一次握毛笔,还是三年前高中书法选修课的敷衍了事。她记得那位老教师评点她的字“形具而神亡,空有皮囊”,她回家后气得砸了砚台,从此与笔墨绝缘。
但此刻,她必须写。
而且要写得漂亮,写得令人惊艳。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回想许朝夕昨日挥毫的姿态——脊背如松,腕悬于空,笔走龙蛇。
她模仿着那姿态,将笔尖落于纸面。
第一划,歪斜如醉汉。
第二划,颤抖如秋叶。
第三划,墨团滴落,污了整张纸。
她烦躁地将纸揉作一团,狠狠掷入废纸篓。
重来。
又废。
再重来。
依旧不堪。
房间内,废纸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多。纸篓满了,便胡乱扔在地上。不过片刻,地面己堆积起一座小小的、皱巴巴的“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