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小号的博文与严崇教授的驳斥,如同两颗对撞的陨石,在舆论的星海里炸开刺目的光焰。考古界的暗潮、文博圈的私语、网民沸腾的猜测——所有声音交织成一片嗡鸣的海洋,而漩涡的中心,首指三天后那座位于星江西郊的废弃窑厂。
《星光的生活》节目组敏锐地嗅到了风暴中蕴含的流量。导演紧急调整剧本,将次日录制内容改为“传统六艺·射箭体验”。对外宣称是弘扬文化,内里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若书法茶道尚可归因于“苦练”,那么射箭所需的肌肉记忆、动态平衡与空间感知,在贫民窟的生存环境中何以习得?
射箭场上,秋阳正好。
反曲弓入手冰凉。许朝夕掂了掂弓身的重量,指尖拂过弓弦,一声极轻的嗡鸣在她指下震颤。她闭上眼,场边的喧哗、镜头的窥视、许安然娇滴滴的请教声,皆如潮水般退去。风声掠过草叶,远处树叶沙沙作响——这些细微的声响,在她耳中自动勾勒出气流的脉络。
睁眼,搭箭,扣弦。
她的姿势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那不是现代射箭教材上刻板的侧身站位,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协调的倾侧。肩、肘、腕连成一道流畅而坚韧的弧线,仿佛弓与人都成了同一张蓄势待发的筋骨。
“这姿态……”特邀的传统弓教练陈焕之瞳孔微缩,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术语浮上心头,“‘剡注’之姿?不对,更有汉简中记载的‘材官驰射’根基……”
“嗖——咄!”
第一箭,九环。
第二箭,十环。
第三箭,十环,箭簇紧咬着前一支的尾羽。
三箭毕,她平静地转向教练:“弓弦磅数偏轻,箭杆挠度与弓不匹配,撒放时弓身有细微震颤。有更趁手的器材么?”
陈教练怔住。能说出“挠度”这等专业术语,并能凭手感察觉如此细微的不匹配,这绝非一日之功。他压下惊疑,换来一套专业级的弓具。
新弓在手,许朝夕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轻抚弓臂木纹,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对话。再次引弓时,她的站姿调整得更为倾斜,重心下沉,扣弦的手指抬高了些许——整个姿态宛如古籍插图中走出的骑射武士,沉稳中透着蓄势待发的凌厉。
“咄!咄!咄!”
三箭连珠,箭箭钉入靶心,挤成一个完美的三角。
满场寂静,旋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导演在监视器后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超越常理的“天赋”表现,必将引发新一轮的狂潮。
比赛环节,抽签将许朝夕与许安然分到了一组。
许安然先射。她拉弓的手微微发抖,一箭脱靶,一箭三环,最后一箭勉强中了七环。她眼圈泛红,楚楚可怜地望向许朝夕:“妹妹,该你了……我太笨了,你肯定很厉害。”
许朝夕点头,步入射位。
第一箭,十环。第二箭,十环。
第三箭搭上弓弦,弓弦将满未满之际——
“啊!有马蜂!”许安然一声惊叫,脚下一个“踉跄”,手臂猛地朝许朝夕的方向挥来!
电光石火间,许朝夕的身体如条件反射般向左疾旋半身!那不是慌乱的躲闪,而是一种精准、高效、宛如历经千百次战场突袭训练的本能位移。重心变换的瞬间,她扣弦的右手稳如磐石,原本正首的弓臂随身体调整角度,箭尖却始终死死锁住三十米外的箭靶!
“嗖——啪!”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炸响!
第三支箭,没有射向靶心,而是精准地劈开了尚钉在靶上的第二支箭的箭杆!木屑迸裂,前箭断裂垂下,后箭深深没入红心,箭尾剧烈嗡鸣!
“罗宾汉!是‘劈箭’!”陈焕之教练失声惊呼,满脸骇然。即便在专业赛事中,这也属可遇不可求的神来之笔,而她竟是在扰、重心调整的瞬间完成的!
全场死寂。
许安然脸上的惊恐尚未褪去,便凝固成一种苍白的茫然。她算计了角度、时机,却没算到对方非但未失手,反而上演了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
许朝夕缓缓收势,转身。她的目光扫过许安然周身,又望向湛蓝无云的晴空。
“秋深了,马蜂稀少。”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穿透寂静,“古时军营演武之地,必先清除虫窠,撒布驱虫药粉。这是基本常识。”
她看向许安然骤然失血的面孔,轻声问:
“姐姐刚才,是看错了么?”
许安然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那双沉静眼眸的注视下,她所有精心排练的演技,都显得拙劣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