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我抡起钢管朝地面狠狠一砸。金属与地皮相撞又分离,铿锵的回音自碰撞间迸射而出,我两手的虎口也被震得生痛。若干根中途撤离的触手在空中猝然停顿,我上前一步,将钢管朝它重重扔了过去。
钢管擦着触手坠地,嘭一声震响。
下一秒,那悬在半空的触手再度转换了方向。计划中我的任务已毕,顿时两腿发软,几乎摇晃着坐倒在地。电光石火间,那头的黑发年轻人刚刚脱离了克拉肯的锁定便再度翻身起跳,在半空中扬起紧握利器的手,趁它护住核心的触手尚未收回,瞄准要害猛刺下去。
时间仿佛在此刻冻结,我几乎停止了呼吸。
纯黑的锋刃一闪而过,二度深深没入猩红的浪潮。
“噗呲。”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怪物也没有任何更多的反应。
得手了……吗?
挥舞的触枝停止了动作,慢慢垂下去。黑发年轻人所站的地方,有黏液缓缓蔓延开来。我终于松了口气,拖着发虚的双腿向前走了几步,正欲出声,抬眼却见他伫立在哪里一动不动,脸色却变了。我顿时心中一紧。
“别过来……”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紧接着厉声喝道,“它还活着,快跑!”
话音未落,动作停止的克拉肯恢复了活动。触手猛地回弹,以其为圆心震出一片冲击波,冲击的风扬了我满脸尘土碎石。我一屁股翻倒在地,在碎石沙砾中连声咳嗽,疯狂揉眼,抬眼便看见黑发年轻人半倒在墙边,撑着地呕出一口鲜血。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计划失败了。
——“假设它真的选择先对付我,或是我没有一击让它停止活动,你就立马找时机逃跑。”
风带来血的气味。下意识的,我摇晃了一下,拔腿开始奔跑。
克拉肯没有停止活动,我们失败了。很可能会死。
如果再不逃开,我很快就会死在这里……被它杀死!
这一瞬间恐惧发芽,无法抑制地疯狂生长。但紧接着,在察觉到自己有机会逃跑的瞬间,我沸腾的大脑突然间开始急剧降温,直至冰点,仿佛在这荒唐的一天内从未如此冷静过。
已经不能更糟了。这该死的,倒霉透顶的一天。
离开这里,我也许能活下去,也许会死在半路,一切都是未知。但此刻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个救了我一命的年轻人很快就要为了第二次救我死在这里,这一次,毫无转圜余地。
他说过,他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救人,因此甘愿赴死。但那个时候,我是怎么说的,我分明也对他说过——
“……如果不顺利,那就再来一次声东击西。总能成功的。”
行至半途,我猛地刹住步伐,调头朝克拉肯狂奔而去。转身的刹那,我看见那个黑发年轻人满脸惊愕。
“你……”
“看这里!”
咆哮出声的同时,我抄起地上的钢管用尽全力朝它砸去,旋即一把扯开腰包,任凭一堆东西稀里哗啦地飞落出来,抓着微型炸药极快地按下了倒计时。
“嘀嘀嘀——”
倒计时滴滴作响,丢出钢管的时候我离它已经很近,钢管如预计击中了那东西血红的肉躯,然后嘭地落地,这自然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但已经足够了。
钢管命中的瞬间,我再度收到了十几只眼睛的注目礼。或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我一时竟没感到恐慌。果不其然,连续两次的攻击并非没有效果,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慢到不再像凭空出现的雷电,而我终于得以看清它的动作。
血色利刃劈下的前一刻,我将微型炸药用力投掷出去,然后猛地翻身避开。杀意的残影以毫厘之差掠过我身侧,我被冲击掀翻在地,却没能听见炸药爆炸的声响,心中顿时一沉:扔早了,时间不够!抬眼就看见滚到了我身畔,顿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原先希望能卡在它半空引爆的时间丢出去,至少也要炸到那东西,这样一来能将它的注意吸引到别处。可那管微型炸药在空中划过一周,竟然奇迹般地没被挥舞的触手拍碎,坠地后反而被冲击波掀回了我手边。
“糟……”
——说时迟那时快,这瞬间黑发年轻人不知从何处奔出,猛地将我推开,旋即极为迅速地从地上抄起微型炸药,蓦地上前,几乎与它面对着面,一拳打入了克拉肯被捅出一个窟窿的猩红躯体,而后猛地朝后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