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渡的反应稀薄,他想了想,没话找话似的又问:“工作有意思吗?”
“还好吧。跟现在差不多。”秦晚舟答得随便,却是实话。
跟幼儿园小朋友打交道与跟林渡打交道,体验差不太多。他们说话都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问问题的时候喜欢连着问一串。
甚至,林渡还没有人三岁小孩说话利索。
秦晚舟为了让自己表现得亲切友好,不自觉地会犯些职业病。比如用大人的口吻问“你多大了”,又或者过分亲昵地说“我在等你唉”。他意识到了这点,曾想过要收敛一些。然而林渡好像挺吃这一套的。秦晚舟也就顺其自然了。对他来说,用同一种模式工作显然更省力气。
“跟现在差不多……”林渡低声重复着秦晚舟的话,似乎又笑了一下。
没吃完的冰沙化成了充满色素和香精的糖水,喝起来齁得慌。林渡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白瓷的内杯壁上粘着一圈棕黑色的咖啡渍。
“我饿了。”秦晚舟故意岔开话题,“你待会儿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林渡小幅度地摇头,说:“没事。”
“那走吧。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也没等林渡同意,秦晚舟便擅自拍板定下了。他用手撑了一下桌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可林渡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珠随着秦晚舟的动作而向上微微滑动。
空调从头顶吹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冷了。
秦晚舟垂眼,望着林渡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嘴唇不自觉向内轻抿了一下。
邀请一起吃饭有些太激进了?
他会拒绝吗?拒绝了该怎么办?
秦晚舟脑子里开始迅速盘算退路。
他可以立刻改口说“开玩笑的”,或者贴心地替他先一步拒绝说:“今天不去,改天也行。”
可思来想去,他觉得无论哪一种说辞都很做作。
他们无声地对视了几秒。尴尬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只是看着,脸皮就会逐渐发麻。
可这是一千块一天的尴尬。价格不菲。秦晚舟理所应当承受。
林渡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终于开了口:“秦先生……比我年长吗?”
搞了半天重点在这?秦晚舟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可笑。
可这是一千块一天的可笑。笑就笑吧。谁来笑都不亏。
他微微眯起眼,说:“我27了。至少在数字上比你大一岁。秦先生听着见外,可以喊一声哥。”
林渡似乎不以为然,“只是一岁而已。”
“大一天也是哥。”秦晚舟强调,语气干巴巴的。他翻转手掌,食指关节敲敲桌面,问:“吃饭还去不去啊?”
林渡终于站了起来,用手轻轻抻了抻衬衫的衣角,说:“坐我的车吧。”
他们先后出了咖啡厅,往旁边的停车场走。刚过拐角,杜天乐那台华丽得扎眼的保时捷跑车就那么明晃晃地停在他们的正前方。秦晚舟脚步一顿,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
林渡显然一下就认了出来,他轻声对秦晚舟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然后走到跑车旁边,敲了敲驾驶座旁的车窗。
车窗缓缓下降,自上而下地揭露一张不太高兴的脸。
秦晚舟没有跟过去。他故意站在几米开外,双手插兜,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林渡说了些什么,秦晚舟没听清,但他能清楚地听到了杜天乐的声音。
“咖啡厅又不是你开的。谁规定我不能在这里等客户了?”嗓门挺大,语气很虚,生动地演绎了一出虚张声势。
秦晚舟心想:这俩人的关系怪有意思的。
杜天乐明明声称说自己已经恨得咬牙切齿了。可林渡敲敲车窗户,他还是愿意搭理他。
没一会儿,林渡折了回来。尽管秦晚舟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好奇,他还是特意向他解释说:“碰到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