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在这天难得按时下了班,打卡出门禁的时候,四面八方向他投射来了许多惊奇的目光。
“今天这么早?”门卫大叔向他打招呼。
林渡冲对方小幅度地一点头,礼貌地回答:“有点事。”
大叔笑着说:“有约会啊?”
“不,只是有点事。”林渡刻板地重复了一遍。
其实他根本就没什么事。
周日的那天,林渡与秦晚舟之间发生了一场温吞的小型战争。残败的战场上留下的是连续好几日的不安心和不快乐。
他企图在其中分辨出孰是孰非,结果却失败了。
秦晚舟并没有错,他不过是在努力完成一项工作。
那么是自己错了吗?
林渡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只承认那天贸然出现在咖啡厅确实过于冲动,时机也选得不够聪明和恰当。
自那日之后,林渡仍然坚持给秦晚舟发送信息,结果自然是每一条都石沉大海。这对他来说本该习以为常的事,然而他却感觉越来越不舒适。
腹腔内好像是装进了一百条小鱼。它们成群结队,它们横冲直撞,它们不停地吐泡泡。林渡进入了一种无法自洽的状态,必须做些什么才能感到安稳。
于是林渡在周二的傍晚按时下了班,开车来到了老城区,把车停到了遥远的街口。他打开车门一脚踏进闷热的老城街道,然后慢悠悠地走过地铁站口,经过夜市的街道,拐进了小巷。
以一种游客的姿态,他走进了秦晚舟的生活里。
傍晚的老城区是冒着烟火的。
夕阳沉甸甸地从天上压下来,又卑微地收着缩着,挤进街头巷尾的一片熙攘的人间尘土中。
小饭店将桌子椅子提前摆到了人行道上,早早地开始等待清凉的夜色将食客们一并带来。马路上堵着各种型号不同的汽车,摩托车,以及失去了道路的电单车。
到处充斥着复杂的声音和气味。
几个小学生从林渡身边跑过,蹦蹦跳跳,书包被他们颠得飞起来又重重地落下。一只没有栓绳子的小型贵宾犬被吓得撒腿躲到一边,等到那群孩子热热闹闹地跑过去,马后炮地用那细小的嗓音汪汪大叫。狗主人是个佝偻着腰的老头,他背着手,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好一段,发现狗没跟上,转过头用混着痰音的老烟嗓训斥了几句。
林渡转过头远远看了一眼嘈杂的人群。
他没有假装偶遇的企图,仅仅是想在物理层面上离秦晚舟近一点。
这个世界杂乱又热闹。秦晚舟每日都会经过同样的风景,每日都能听到相似声音。而种种这些,都是他绝不会向林渡分享的东西。
最终,林渡在巷口的一家蛋糕店门口停了下来。如果他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在这一秒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比如快步离开,或者根本不往这条路上走。
可惜生活不是幻想小说。林渡也没有超能力。
他伫立在巷口,远远地望着埋藏在巷子尽头那幢红砖旧楼的楼顶,发了一会呆。身后蛋糕店的门被人推开。清脆的门铃铛的声音传了过来。
叮铃——
林渡转过头,看到了秦晚舟。
他就站在店门口的阶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林渡,挑了一下眉头:“这么巧?”
林渡想要表现出更好的表情,比如笑一下。可他并不擅长表达情绪,脸部肌肉早早地被惯养出了惰性。
结果,他面无表情张了张嘴,说:“嗯,好巧。”
秦晚舟从阶梯上步履轻快地走了下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林渡,扯开嘴角哼笑了一声。
“你跟踪我?”
“不是。”林渡即刻否认。这并不是撒谎。他确实并没有跟踪他。他不过是知道他家在哪里而已。
秦晚舟微眯起眼睛,嘲讽说:“第一回是巧合,第二回还是巧合。第三回,我会不会在自己家客厅里偶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