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朝之后,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引着酆阎至皇帝寝宫,撩开珠帘,就见李未骋只穿了件里衣,坐在外间的窗户边,面前的案几上摆了四菜一汤并一壶酒。
见了他,像是有些高兴地说:“王爷来了?”
“陛下。”酆阎从善如流地坐在他对面,视线往下落时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御膳房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竟拿这些东西糊弄陛下?”
李未骋亲自替他斟了酒:“王爷不满意?”
“自然。”酆阎说,“今日当值的是哪几个,本王要摘了他们的脑袋。”
李未骋笑了笑:“不满意也请王爷将就一回,光是弄这几样就费了朕好几个时辰,王爷想要吃别的恐怕是没有了,要不然就只能请王爷将朕的脑袋摘了。”
酆阎表情微微一顿,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这些……是陛下亲自做的?”
李未骋仰头喝下那杯酒,只是又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酆阎握住他的手,再次问了一遍:“是陛下做的?”
李未骋这才点了点头:“王爷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尝一尝,看看可还能入口。”
他给酆阎夹了一筷子拍黄瓜:“朕没做过这些,差点将御膳房给烧了,最后也只能做出这些来,卖相看着不太好,吃着倒还凑合,摄政王觉得如何?”
酆阎只吐出两个字:“好吃。”
前一刻他还瞧不上这些,要治御厨的罪,这会儿却吃得很是认真。
李未骋笑得不行,说:“那王爷就多吃点。”
酆阎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下巴、微歪着脑袋,像是在打量着他,神色少见的温柔。
李未骋发现他的唇瓣边有几颗细小的水珠,在烛火摇曳下滑过薄薄的唇面,洇入了口中。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几下。见酆阎的酒杯已经空了,便又帮他斟满。
两个人这时候已经喝了许久的酒,酆阎忽觉心口一股燥热,便松了松领口。“陛下。”
“嗯?”李未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视线再次落到他的脸上,染着醉意的狭长眼眸半垂着,艳丽的五官在昏黄的烛火下没有了平日的张狂,柔和许多。
而衣服被他自己扯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大半,恰到好处的胸肌清楚地落在李未骋眼前。
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叫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将视线落在哪,眼神都开始飘忽。却很快被酆阎喉结附近的一抹暗色红痕吸引了目光。
那是他留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印记。
“臣只是觉得今日的陛下似乎和平时很不一样。”男人忽地倾身朝他靠过来,那股熟悉的檀香味跟着扑面而来,李未骋走神的意识在这一刻回笼,抬眼迎上男人的对方的视线,“哪里不一样?”
酆阎抬起头,却并不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盯着李未骋看,看了很久很久,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似的,却克制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两个人挨得极近,幽深的檀香味混着浓烈的酒味,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氛围。李未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好同对方这样僵持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酆阎忽地笑了一声,紧接着点了点头,在李未骋耳边留下一句:“臣也说不好,就是觉得陛下今日对臣太好了,臣有些不敢相信。”
说完便主动退了回去,撑着下巴,继续盯着李未骋。
后者看了眼案几上的一碟拍黄瓜,一碟水晶糕,一碟五花肉,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得出的这个结论。
不过……他视线从面前的酒杯上掠过,酒倒真的好久,是珍藏了多年的秋露白。
听说这酒整个大周皇宫只有十坛,半数被先帝赏赐给了酆阎,到如此只剩下了他们面前的这一坛。
“摄政王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从来运筹帷幄的男人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什么日子?”
李未骋很少能见到对方这个样子,心内觉得好笑:“摄政王公务繁忙,竟是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先帝看重明王,故而明王每年的生辰宴都少不了,但如今先帝已经没了,酆阎本人又不爱那些热闹,便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以至于他自己都忘了。
酆阎愣了愣,漆黑的眼眸中碎着光:“陛下有心了,臣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