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酆阎而言,那段时间说是天塌地陷都不为过,似乎只是一夕之间,父兄背负着骂名屈辱的死去,阿娘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他失去了父兄,阿娘失去了夫君和两个儿子,而似他们这样的可怜人,还有十数万。
那是跟着他的父兄一块儿远赴南疆的十万酆家军的至亲至爱。
从皇城到边关,山迢迢路遥遥,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更何况调查也是需要时间的,如此漫长的等待中,将军府人心惶惶,更有甚至竟然趁着半夜翻墙出去,试图逃跑。
这些事情传到百姓的耳朵里,就成了新的罪证:“看,那件事果然是真的,将军府的人都急着逃跑呢,就怕陛下查明真相,治他们个满门抄斩!”
可酆阎是不相信的,不管是爹爹还是两位兄长,皆对大周忠心耿耿,平生最大的夙愿便是守护大周、杀尽蛮族,从小,在爹爹教他习武练剑的时候,就常常告诉他:
“幺儿,你要记住,你手中的利器皆是要对准敌人的,大丈夫当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的君王和百姓,要为社稷和百姓流干最后一滴血,这是我们酆家的使命。”
酆阎始终记着爹爹的这句话,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样的父兄会做出背叛大周的事情。
绝不可能。
他和那些人争吵,和那些人打架,可凭他一个人,又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
那些人将他的父兄高高捧起,又重重摔下,大周的定海神针被拔了起来,成了勾结蛮族的叛徒,谁提到都会露出厌恶和鄙夷的表情,末了还要嫌晦气似的吐一口唾沫星子。
连带着他和阿娘,和将军府的所有人,都受尽了白眼。
母亲因此病得愈发厉害,没等到真相就撒手人寰,随着父兄去了。
至此,偌大的一个将军府只剩下了酆阎一个人。
那年的冬天真的太冷、太漫长了。
酆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先帝召进宫的。就是在那一天,他见到了李未骋,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当时他正在御书房外等先帝召见,但先帝被政事给绊住了,迟迟也没有想起他。酆阎便坐在御书房外面那条长长的走廊上。
宫里的人来得突然,酆阎猜不到先帝是为何要见他,会对他说什么,更不知道等待将军府众人的会是何种命运。
算算时间,赴边关调查的人或许已经回来了。
他心里很慌,很害怕,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腿,将脑袋埋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感到些许的安心。
“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也没有人愿意陪你玩吗?”一道很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酆阎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被这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一抬头,便见到脏兮兮的一张脸,这张脸靠他很近,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因此显得更大,扑闪扑闪地盯着他。
是个小孩。
很小很小的小孩。
可能也就三四岁。
脸脏,身上也脏,就像是在泥地里栽了个跟头,又滚了两圈似的。
“你是谁?”酆阎问他。
小孩抿着嘴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小声地反问酆阎:“哥哥,我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吗?”
酆阎点了点头。那小孩歘地就坐了下来,动作快到好似生怕酆阎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