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息之间,雪又大了些,北风呼啸,宴封被冻得眯了眯眼,极短暂的一息停顿之后,他慢吞吞地迈开脚步,朝着青年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并没有继续在对方的脸上停留,只当是看见了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可锦衣青年的视线却始终紧紧地黏着他。
两人之间分明没有多远的距离,但或许是因为宴封实在走得太慢了,以至于这段距离就显得尤其的漫长,他走了很久。
而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那人的眼圈越来越红,身体在风雪中簌簌发抖。
宴封却依旧无动于衷,与对方擦身而过时也并没有多看一眼,那人却仿佛迫不及待似的,忽地靠近两步,攥住他手腕,抓得那样紧、那样用力,简直像是要将宴封的手腕给捏断。
宴封挣扎不脱,只好停下脚步,未开口时先咳嗽了一阵,咳得眼尾生红,唇色却更淡了。
“不知这位公子有何指教?”缓过那一口气之后,他掀起眼皮,客套又疏离地问。
两人挨得极近,宴封能清楚地看到眼前这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一双眼眸颤动不止,嘴巴无声地张张合合,明明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那表情似乎是在担心自己只要眨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握着他手腕的手还在不断收紧,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每个指节都泛着白,不知道是不是在雪地里冻久了,这只手凉得很,透过衣服浸透到了宴封的手腕上。
而对方就在这时抬起了另一条胳膊,裹着凉意的掌心覆上宴封戴着面具的那半张脸,双唇颤抖得更厉害。宴封将脸一偏,不让他碰。
青年却仍维持着那个动作,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艰难地挤出一句:“你的脸……怎么了?”
宴封略微垂眸看向男人,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说:“从前受过伤,面貌丑陋,怕吓到人,故而戴着面具。”
仿佛当头劈下的一道惊雷,青年猛地浑身僵硬,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他似乎不肯相信,抬手就要揭宴封脸上的面具:“不可能!”
宴封这次没动,由着他得了手,那藏在面具之后的半张脸也得以露了出来,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无数伤痕烙在原本细腻均匀的皮肤上,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看上去斑驳可怖,在另外半张脸的衬托下,突兀得厉害。
青年似是完全不能接受眼前所见,身体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脸上爬上明显的痛苦,连脊背都僵硬起来,意料之外的骇然让他再一次说不出话,舌头仿佛被漫天的冰雪给冻住了。
“不可能……不会的,假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缓过神来,又朝宴封扑过去,竟是要扒拉他的脸,以此来验证这些伤疤究竟是不是真的,“你又在骗我!不可能的!”
宴封就在这时握住了青年的手:“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目光明明很淡,不含有任何的情绪,青年却被这道目光钉住了,一动也不动,紧紧地盯着他。
一阵寒风袭来,大雪在极短的时间内落了两人满身,宴封穿得虽不算单薄,但那些衣物显然都不是能御寒的,雪花在身上融化成水,彻骨的寒意便浸了进去。
因为吃了口风,说完这句他就又咳嗽起来,掌心落下时,是一滩刺目的红。
锦衣青年明显又是一怔,紧接着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东西吓到了一般,猛地缩了一下,急促地喘了口气。
“抱歉,让公子看笑话了。”宴封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从袖中取出手帕,慢吞吞地将掌心的血擦干净。
将手帕收回去之后他朝青年轻轻颔首,迈步又要走,后者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急急地追了两步,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披在他身上。
宴封抬手便要拒绝,却被青年先摁住了手背:“穿着。”汹涌的情绪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压了下去,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摄政王真是让朕好找。”
宴封漫不经心地侧眸,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李未骋抬手抚上他的脸,眼尾那抹因为咳嗽而泛起的红还未散去,在苍白的脸色的衬托下,看起来简直令人心惊,他的心脏狠狠疼了一下,心中又酸又涩,眼神和语气却依旧固执,“这道疤是朕亲手抽出来的,朕如何能认错?”
那时候他真是气急了,遭到男人的挑衅之后下手就没轻没重的,用鞭子将人抽得皮开肉绽,连脸都不小心伤了。
气急之下本不想管对方的死活,半夜却又后悔了,偷偷跑去给人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