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这个字深深地刺激了李未骋最为敏感的那根神经,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情绪陡然间又陷入崩溃,他咬住酆阎的侧颈不肯松开,分不清是命令还是乞求:“你闭嘴!闭嘴!朕不准你说这个字!”
这个人在他面前死过两次,两次都叫他锥心刺骨的痛,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听见这个字。
尤其是听男人自己说。
酆阎侧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怎么能这样……李未骋真是恨极了,怨极了,又拿他毫无办法,只能通过这样拙劣的办法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痛。
“酆阎,我真是……太恨你了。”半晌后,他忽然停下所有动作,埋在男人颈窝处小声地呜咽。
酆阎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却也未见挣扎,他身上没力气,早就不是皇帝的对手。
“既然陛下恨我,又为何要找我?”
李未骋抬起头,目光凶狠地瞪向他:“就是因为我恨你。”
眼神中也确实充满了恨意,只是因为还含着泪,气势看起来没那么足,比起凶和恨,更多的是委屈。
婪笙
风从窗户缝中漏进来,扑面而来的寒意让酆阎又想咳嗽,他下意识偏过脑袋,李未骋却不许,掐住他下巴,非要让他看着自己。
那两声咳嗽便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的难受。
其实不止有恨,酆阎这才发现,这双眼睛里还有别的情绪,只是被藏得太好了,他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所以你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人了,是不是?”皇帝沙哑着声音问他。语气和态度慢慢软了下来。
太软了。
哪怕是从前,被他逼得最狠的时候,这人也从未这样服过软,哪怕表面再温顺,也会时不时想要咬他一口,眼底藏着恨和怨。
此时却不一样,他就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狗,历经千险万苦终于找到将自己丢了的那个人,小狗太委屈了,扑上去就狠狠咬了对方一口,想要问一问那人为何不要自己。
但发完脾气之后又开始懊恼,讨好地舔了舔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想要那人摸一摸自己,继续养着自己。
若是从前,酆阎或许很乐意将这条小狗捡回家,他喜欢这种驯服的过程,喜欢看爱咬人的小狗对着自己摇尾巴。
可那是从前。
现在他已经不想要这条小狗了。
小狗却不想承认自己早就被遗弃,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满腹的委屈:
“丢下那么几句狗屁的话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王爷,你可能不知道,但朕以前发过誓的,要是你还活着、要是能找到你,就要把你关进金笼之中,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有机会逃跑。”
“朕亲手打造了一个金笼,用最名贵的宝石镶嵌,铺着最柔软的狐裘,锁链是用黄金打造的,漂亮又华贵,很适合王爷。”
明明不久之前还想将这个念头藏起来,怕吓到男人,但这个人反复挑战他的耐心,李未骋不想忍了,也不想装了,索性和盘托出。
他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需要仰仗他人、处处受制的废物皇帝,如今的大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没人再敢置喙他,他想要和谁成婚,想立谁为后,皆要看他自己的心意。
如果这是酆阎从前想要看到的、希望他成为的样子,那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王爷,是你先招惹朕的,既然如此就要做好跟朕纠缠一辈子的准备,别想中途就跑,除非朕死。”
他不准酆阎说死,自己却轻易地挂在嘴边,酆阎一时有些无语,撑着胳膊坐起来。
动作间又吃进了一口风,咳嗽起来,这次咳得厉害,有些停不下来,李未骋立刻紧张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抓药,生了什么病?”
之前他就问过,但酆阎不愿意说,这会儿他又想起来。从暗卫的口中他已经知晓这人如今身体不好,却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太仓促了,暗卫还没来得及细查。
酆阎却依旧并不在意地摆摆手:“无碍,老毛病了。”
他虽没有正面说,李未骋却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心脏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下,讷讷地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握住男人的手:“跟我回去吧,到时候让太医院的人好好将身体调理一番,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不放心。”
“你要是不愿意见我,那我便……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金笼是假的,等把身体养好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会拘着你,你想怎么样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