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先生刚来镇上的时候情况很不好,晕在吴家兄妹俩的药铺门口,发现他的人是吴莜。
他们整个镇子不超过百来口人,连个正经的大夫都没有,兄妹俩既抓药,也问诊。
那天吴莜恰好要去给住在南边的王大爷送药,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宴封。
彼时他早已冻僵了,整个人冷得像块冰,意识也全无,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完全是命悬一线的状态,但凡吴莜晚一刻出门,捡到的就会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兄妹俩急急忙忙把他弄进屋里,烧了很多的热水,让他在浴桶里泡了一个多时辰,身上才渐渐有了点温度。
但一从浴桶里出来,身上的那点热乎气便迅速的消散,很快又冷下去,他冻得太厉害了,身体被冻透了,一时之间很难恢复过来。
就像只被砸穿了的水缸,有人往里倒水的时候勉强能保持水量,一旦停止,里面的水瞬间就会流光。
吴愁深觉这样不行,在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的被褥全找出来盖在男人身上之后,又叫上小妹一起,挨家挨户去借了好几个汤婆子,将汤婆子一同裹进了被子里。
如此又过了几个时辰,到了那天的半夜,那人总算是迷迷糊糊恢复了些意识。
吴愁给他灌了药,没来得及问什么,那人便再次晕了过去。
这种情况多半是要发烧的,一烧情况就会更凶险,兄妹俩不敢懈怠,继续轮流守着。
没过多久,那人果然发起了高烧,之前冻得像冰块,这下又变成了滚烫的火炉,碰一下都觉得烫手。兄妹俩只得又想办法帮他退烧。
这一烧就烧了三四天,烧得人事不省意识全无,退烧的汤药完全灌不下去,眼见着就要熬不过去了。
兄妹俩没办法,只能用汗巾裹着雪球敷在他额头,又用湿汗巾不停的帮他擦拭身体……
那几天实在是煎熬,很多次那人几乎气息全无,嘴上虽然不说,但兄妹俩心里都想着,这人恐怕真要撑不下去了。
“……好在宴先生命大,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最后还是醒过来了。”吴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还在因为当年凶险万分的情况而心有余悸。
“至于脸上的伤和那条腿……宴先生不愿意多说,只说从前不当心跌过一跤,侥幸捡回一条命,脸和腿却受了伤。”
这当然是个借口,还是个十分拙劣的借口,但兄妹俩并没有深究,反正宴先生看着是个好人。
“除了这些之外,宴先生右手的手筋似乎被人挑断过。”吴愁跟着补充道。
“你说……你说什么?”青年原本只安静地低头听着,昏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到了此时却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手筋怎么了?”
他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双目猩红,眼底敛上一片藏不住的阴鸷,看着极为可怕。
吴愁心里发怵,战战兢兢地问他:“公子,您还好吧?”
他现在不太怕青年会伤害宴先生,只怕对方会将他的药铺给掀了。
青年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压下失控的情绪,再抬眸时目光已经变得十分平静,他的声音冷而低:“我没事,你继续说……”
晨起之后,酆阎照往常一样,用完早膳、喝完药之后转去隔壁屋给孩子们讲课。
孩子们对于上课都很积极,早早就都来了,葛二狗和王家小子也来了,偷偷地往小姑娘的头发上绑草绳。
酆阎用手背叩了叩门,视线往两个调皮鬼身上一转:“虚心认错、屡教不改,是不是真想抄写一百遍生字?”
真要写一百遍生字的话胳膊都会废掉,还要浪费好多玩乐的时间,两个小坏蛋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坐得规规矩矩。
“先生,我们知道错了。”“是啊先生,再也不敢了。”
认错认得倒是快,只不过就如酆阎刚才所说,两个小崽子皮得很,回回都是认真认错但下回还敢。
性子简直同某人一模一样,每回都张牙舞爪的挠他一脸血,然后假模假样的认错,下次照样又咬他一口。
就是仗着自己真不会对他如何。
酆阎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人的脸。他摇了摇头,将思绪收回来,迈步走进屋里:“行了,都坐好,先把昨天教的那首诗背诵一遍,葛二狗,你来……”
上午的授课结束,孩子们回家吃饭,酆阎跑王大哥家的面馆吃了碗素面,吃完之后揣着手慢吞吞走回家。
一路上收获颇丰,被沿街的街坊邻舍塞了两只粽子、半只烧鸡、一壶烧酒、甚至还有一串糖葫芦。
没看清是谁给的,多半是某个从他身旁跑过的小崽子。
咬了一口那糖葫芦,外面的糖衣甜得发齁,里面的山楂又酸得倒牙,他实在是吃不来这种东西,便随手收了起来,准备留着喝药的时候吃。又酸又甜的倒是能压住汤药的苦味。
昨晚因为屋里多了个人,他没能睡好,白天就有些精神不济,喝完药之后他懒洋洋地睡了个午觉,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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