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李未骋俨然成了一只惊弓之鸟,见不得眼前之人任何的风吹草动,稍有什么便要吓个魂飞魄散。
用力闭了闭眼之后才勉强稳住心神,沉着脸,对着窗外吩咐了一声:“去请吴家兄妹过来一趟。”
话音刚落,门外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仿佛一阵风。李未骋将目光收回来,急匆匆去打了一盆水,用湿帕子敷在男人额头。
紧皱的双眉总算舒展不少,只是还没等李未骋松一口气,男人便又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嘴巴张张合合,嗫嚅着,身体蜷缩得更厉害。
是觉得冷。
寒热便是如此,一边发着高烧,一边又浑身冰冷,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李未骋全身心都牵挂在男人身上,捂热自己的双手之后来回搓他冰凉的手脚,同时也不忘更换敷在额头上的帕子。
吴家兄妹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位叫酆礼的公子手忙脚乱照顾宴先生的场景。
听见脚步声,他才松开手,起身分了个眼神给兄妹俩,算作解释:“突然请两位过来实属冒昧,但他发烧了,需要大夫。”
两个黑衣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兄妹俩就已经猜到是宴封出了状况,吴愁不敢耽搁,简单寒暄了两句之后便赶紧上前替男人诊脉。
李未骋和吴莜在旁边盯着。
却见吴愁的双眉越皱越深,表情也越来越严肃,李未骋的心跳便也跟着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怎么样了?”最后到底有些按捺不住。
吴愁这才收回手,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又看了李未骋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李未骋预感到了什么,脑子里仿佛有跟弦不断地绷紧又骤然被松开,震得他头晕目眩、耳鸣不断。
“不必顾忌,坦言就是。”好半晌后他才又开口,声音哑到自己都有些惊讶,目光却锋利地钉在吴愁的身上,
早就见识过这个人的手段,吴愁不敢隐瞒,又叹了一口气之后,他老实道:“确实是风寒,但是……”吴愁表情凝重,“他从前中过毒,这事您应该知道吧?”
冷风凄凄,昏暗的烛火照在身上,在墙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惨淡如霜,李未骋静静地坐在床沿边,面色铁青,胸腔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压着,压得他喘不上来气,也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亲手喂下的剧毒。
从前做过的那些事再次化作了利刃,直直地捅进李未骋的心脏,他呆滞地将目光落回到了酆阎身上,男人脸上的每一分痛苦都变成了一股无形的推力,将那把利刃往里推得更深。
单手扶着床沿,李未骋微微张了张发白的唇,仍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本锋利的眼神黯淡下去,看着竟像是有些无助和脆弱。
吴愁心里一惊,却是不敢多看,青年虽然不发一言,但光看对方的表情,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那毒很凶,导致他身体底子彻底坏掉了,如果能好好养着或许还好些,坏就坏在余毒未未清的情况下又受了那样重的伤,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说到这里,吴愁忽地停住了声音,打量了李未骋一眼,欲言又止:“酆公子,恕我冒昧,我知您身份不俗,既是如此,您怎么就让人如此折磨宴先生,好好的一个人,被折磨得都快不成人形了。”
他再次顿住,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还请您误怪,那天我们不敢同您说实话就是怕您是找上门来的仇家。”
李未骋原本一直很安静地听着,对于吴愁口中的那句重伤,他想当然地以为指的是坠崖这件事,可听吴愁刚刚的意思,分明不止如此。
他错愕地抬起头。
而他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吴愁的预料,后者不由地也是一愣,迟疑地开口:“您……不知道啊?”
“我应该知道什么,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李未骋反问。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漠。
吴愁:“……”
此时此刻,吴愁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多说多错。
“就……”顶着李未骋冰冷的视线,吴愁瞥了小妹一眼,后者抿了抿唇,接过他的话头,“我们刚捡到宴先生的那个时候,他之所以高热不退,就是因为受了很重的伤,像是被人用过重刑,全身的伤口溃烂发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