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愣愣地站在原地,身上还挂着衣裳,就看见一个人影背着个包袱冲了进来。
他都不用点灯,单听声音就知道是路哥儿。
张青松关上了堂屋的门,走进来拿火寸条点了灯,然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了出去。
长柳看清楚面前的人后一下子红了眼,撇了撇嘴,心疼地问:“你,你咋了?”
赵时路穿着单薄,被冻得发抖,背着个小包袱,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地方,像是跌进泥潭的脏脏小狗一样。
“路哥儿。”长柳心疼地喊着,上前去拉他的手,含着泪问,“你这,这是咋了啊,你咋过,过来的?”
屋里有炭盆,暖和气足,赵时路打了个冷颤,小脸煞白,嘴唇干裂,语气轻描淡写地道:“我后爹爹把我送到了那个老男人床上,我趁那个老男人不注意跑出来了。”
简单一句话,听得长柳不寒而栗,赵时路却根本不在意,反而紧张地问他:“你咋回事?我到之前那个房子去找你,结果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边的人在骂你,我觉得奇怪,就躲起来偷听了一会儿,你们这是分家了?”
他都不知道长柳分家了,也不知道长柳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要不是他背着包袱瞎晃悠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串门回来的大张嫂,上前问了一下路,不然他都找不到长柳了。
“嗯。”长柳点头,闷闷地回,“八,八月份分的。”
“太过分了,你才嫁过来多久啊,竟然逼得你分家!”赵时路气得攥紧了拳头,催促着,“是谁逼你的,带我去,我弄死他。”
长柳心里软软的,拉住了路哥儿,笑着安抚:“算,算了,都过去了,而,而且我们分,分家也,也没吃亏。”
“可是他们还骂你呢,”赵时路不服,看着眼前乖乖的小哥儿,心里头已经笃定是长柳被欺负了,便像往常一样要替他出头,“你怕被他们发现是吧,那你别管,待会儿等他们睡熟了我撬门溜进去,站床头一人甩他们一个大耳刮子。”
赵时路越说越生气,咬着牙道:“气死我了,他们凭什么那样骂你!”
长柳抿着笑摇头,捋了捋他打湿后贴在脸上的头发,道:“没,没事,路哥儿,不管他们,我,我去烧水,给你洗,洗洗,暖和一下。”
说完,长柳将铁架子上的衣裳都拿开,蹲下身去掏了掏火,又加了一根炭,然后让他坐在炭盆边烤着。
“我马,马上回来。”
长柳说完,穿上自己的衣裳跑向灶屋,却发现那里头亮着光,进去以后才发现是青松。
“你怎么来了?”张青松问。
“我来,来给路哥儿烧,烧点水洗洗。”长柳一边说,一边找桶。
张青松听着他说话又磕巴了,心里犯嘀咕,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转身揭开了锅盖,拿瓢舀着热水,道:“你去给他找身干净衣裳吧,我把水提到小屋去。”
长柳从头到尾都没注意过自己说话的事,只顾着点头,应了一声好后立马回去了。
长柳去木箱里找了一身干净衣裳,然后陪着路哥儿去洗澡。
张青松进堂屋把炭盆里的灰扒开,往里添了一根炭,把火烧得旺旺的。
柏哥儿听见声音,揉着眼睛走出来,问:“哥,咋了,我好像听见有声音,是谁来了?”
张青松蹲在地上,手拿掏火棍,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没事儿,是你哥夫的朋友,去睡吧。”
“是那个路哥儿吗?”柏哥儿问,“我好像听见他的名字了,他来找哥夫玩的吗,那今晚他睡哪里?不然跟我睡吧?”
家里就两间房和一间杂货铺,柏哥儿体贴地主动提及。
可是张青松却拒绝了,站起身笑着道:“没事儿,你不用操心这些,他今晚跟你哥夫睡。”
说完,张青松把柏哥儿哄回去睡了,给他带上门,但还是留了一条缝隙通风。
路哥儿洗完了头和澡,穿着长柳的衣裳进屋坐在妆台镜前,长柳拿帕子给他擦着头发,鼻子酸酸的。
刚刚洗澡他看见路哥儿身上好多伤,新的旧的重重迭迭的,但是路哥儿完全不在意,提都没提一句,也没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