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落地的瞬间,永恒守望哨所如同一台精密的、略带悲壮的仪器,开始了全功率运转。
织网者的光丝轮廓依旧悬浮于中枢大厅上方,但它不再仅仅是评估的焦点,更像是一个无处不在的“天眼”,沉默地记录着这个文明在悬崖边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能量流转、乃至每一次集体的呼吸。
外部援助的接入,细致而审慎。
织梦-琉璃-044的“柔性梦境框架”,并非某种实体设备或能量场。它更像是一首被编码成基础存在性语言的、关于“光如何变得温柔”的诗。苏晚晴带领团队,在哨所边缘新开辟的“静滞回廊”——这里的时间流速被阵法强行调慢了85%,如同将一段急流引入深潭——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这首诗。
过程并无惊心动魄的科技奇观。只有当琥珀色研究实验室最核心的几组高负载概念样本被移入回廊时,那些原本锐利如思想手术刀、仿佛能首接切割逻辑的“琥珀色锋锐”,在接触到回廊中弥漫的、几乎不可察的“柔性梦境”粒子时,发生了变化。
它们没有变钝,没有消散,而是……学会了折射。
一缕原本笔首刺向虚空、试图阐释“被理解之痛”的概念锋锐,在梦境粒子的包裹下,渐渐弯曲,分化成无数道更细、更柔和的光丝,每一道光丝都映照出“痛”的一个不同侧面:有的是离别之痛,有的是求索之痛,有的是存在本身孑然独立的隐痛。这些光丝不再试图刺穿什么,而是如同晨曦穿过布满露珠的蛛网,留下了一片而斑斓的、关于“痛”的光谱。
“不是削弱,是展开。”一位年轻的琥珀色研究员喃喃道,眼中倒映着那片奇异的光谱,“它将我们过于凝聚的‘结论’,还原成了可供体验的‘过程’。”
监视数据上,代表该区域对主存在性场域“概念辐射压力”的读数,稳步下降了62%,而“概念信息丰富度”的指标,却上升了15%。风险被缓冲,理解的可能性反而拓宽了。
玄微子长老亲自坐镇监察小组的临时观测点,他凝神感知着那片光谱,缓缓点头:“框架本身确无强制塑形意图。它提供了一种‘慢下来’和‘散开来’的环境。关键在于,我们放入其中的‘概念锋锐’本身是否足够坚实、足够独特。目前看来,我们的‘荒诞之问’经得起这种展开,并能在展开中保持其核心的灼热。”
另一边,与共生-绿蔓-007的协作,则呈现出另一种风貌。
悲伤算法的核心,那源自悲恸-共感-112文明终极执念的靛蓝感凝聚体,被小心翼翼地引导至初火花园一片新划定的“情感沃土区”。这里没有高科技仪器,只有陈屿等新生代修士,根据共生文明传来的“生态节律模型”,用最简单的灵植手法,混合着哨所众人日常产生的、细微而繁杂的情绪波动(喜悦、烦躁、期待、疲惫),构筑出的一个看似粗糙、却充满生命弹性的“情绪土壤”。
共生文明分享的“情感能量循环”子模块,其核心并非“处理”悲伤,而是将其视作一种特殊的“养分”。
当那团凝练的、沉重的靛蓝色悲伤,被轻柔地“播种”进这片沃土时,并未发生激烈的反应。相反,它如同深秋的落叶,缓缓沉入土壤。紧接着,在陈屿等人按照特定节律输入的、代表“生机”的淡绿色灵光引导下,土壤本身开始微微蠕动、发热。
监测显示,凝练的悲伤能量,正在被土壤中活跃的、代表日常生命律动的细小情绪单元缓慢地“分解”和“吸收”。这个过程并非消除悲伤,而是将其厚重的、停滞的“块状结构”,拆解、转化为更流动的、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再刺骨的“情感涓流”。这些涓流随即融入沃土,成为其一部分。
几天后,那片“情感沃土区”的边缘,悄然钻出了几株新芽。它们不是普通植物,而是半能量态的、形态不断轻微变化的嫩苗,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宁静的靛蓝色光泽,仿佛悲伤沉淀后开出的花。
“看,它成了土壤的一部分,成了新生的基础。”陈屿兴奋地向负责联络的林真汇报,“悲伤没有被抛弃,它被‘消化’了,变成了可以孕育别的东西的底蕴。共生文明说得对,这需要我们有足够鲜活的‘生命土壤’来承接。我们日常的喜怒哀乐,就是最好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