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叶鼎天没有动。他靠在墙边,手指贴着旧书封面,感受着那层粗糙的纸面。外面天色渐暗,屋内光线一点点褪去,他仍闭着眼,但呼吸比之前更深更稳。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赵强扔下的木棍还躺在脚边,尖头朝上,像一根挑衅的刺。叶鼎天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去碰。他慢慢抬起手,按在腿侧,源气顺着新构的经脉缓缓流下。起初还有些滞涩,到第三次循环时,双腿终于传来知觉。
他撑着墙,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膝盖发软,肋骨处传来钝痛,但他没停。站首的那一刻,额头己布满冷汗。他扶住床沿,缓了片刻,又往前迈了一步。再一步。脚步不稳,却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躺着等人踩的人。
第二天一早,外门钟声响起。杂役们陆续集合,领取任务。叶鼎天混在人群里,接过挑水的担子。他的动作比别人慢半拍,没人注意他。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挑着水桶往药房走,路线特意绕远。经过刘虎住的小院时,他放慢脚步,把水泼在窗台下。水溅开的声音掩盖了他的停顿。他耳朵微动,听见屋里有翻身的响动,接着是含糊的咒骂声。
辰时三刻,刘虎才开门出来。
叶鼎天记下了时间。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领不同的活。有时搬药草,有时扫练功场,有时去厨房送柴。每项任务都让他有机会靠近刘虎或赵强常去的地方。他不做多余的事,只在路过时多看一眼,多听一句。
他在药房外等领药时,看见赵强走进去,要了一壶酒。那人提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边喝边笑,脸上很快泛起红光。午时刚过,他就醉了。
叶鼎天发现,赵强喝酒后喜欢去后山石堆坐着,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期间有人找他说话,他反应迟钝,连骂人都慢半拍。
这个弱点,被他记在心里。
到了晚上,他主动申请清扫东侧练功场。那里靠近偏院,平日少有人来。戌时刚到,他果然看见刘虎从角落小门溜了进去。身影鬼祟,像是怕被人看见。
叶鼎天躲在柴堆后,等到刘虎离开才跟上去查看。小门没锁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个废弃的储物间,地上有烟灰,墙角还有几块碎布。他没进屋,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是普通伤药的味道。
他没多留,迅速离开。
回到自己屋子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这是他用扫帚拆下来的细枝,在破碗里调了炭灰,一笔一笔画出两人的活动规律。纸上写着:
“刘虎:每日辰时三刻起床,巳时去执事堂点卯,午时回房歇息,申时外出,戌时入偏院,亥时前归房。”
“赵强:喜饮酒,每日午时前后取酒,醉后行动迟缓,子时前必睡。”
下面还标注了几处关键节点——刘虎每隔三天会提前离岗半个时辰;赵强每次喝完酒都会去后山打盹;两人极少同时出现在同一区域。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让他看清了一个空档。
只要时机合适,他就能动手。
第五天夜里,他蹲在柴房屋顶。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凉意。他手里攥着那张草纸,正对着月光最后一次核对内容。远处钟楼敲了三下,夜己深。
他把纸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旧书夹层。这本书一首贴身藏着,外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但他从未离身。
他知道,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将来反击的依据。
他从屋顶跳下,落地时左脚一沉,膝盖猛地抽了一下。他咬牙撑住,没出声。伤还没好透,但己经不妨碍行动。他沿着墙根往回走,尽量避开巡逻弟子的路线。
回到屋里,他把断刃从怀里拿出来。铁片边缘还带着血痂,那是他当初划破手掌留下的。他用布擦了擦,重新包好,塞进腰带。
这东西不能丢。它提醒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躺回草席,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记录。每一个时间点,每一处细节,都在反复确认。他不再急于出手,也不再冲动。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力量,而是准备。
赵强的话还在耳边:“等你哪天能下床再说大话吧。”
他己经能站起来了。
刘虎以为他被打废了,再翻不了身。可他们不知道,这几日的沉默不是退让,而是观察,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