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叶林的晨露坠在叶尖,被第一缕阳光照得透亮,像挂着串碎钻。皇甫逸睁开眼时,火堆己烧成了灰烬,阿竹蜷缩在草堆上,怀里还抱着那本泛黄的《识草记》,嘴角挂着点口水,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灵瑶儿正蹲在屋角煎药,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股苦中带甜的味道。见皇甫逸醒了,她往陶罐里撒了把蜜枣碎:“加了点‘蜜心枣’,能压一压药的苦味。阿竹的胳膊肿得厉害,得好好敷敷。”
药是用洗灵泉的泉水煎的,里面混着玉髓草的汁液和艾草灰,颜色呈淡绿色,看着就透着股清凉。皇甫逸走过去,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突然想起昨天在泉边练剑的感觉——通玄境后期的玄气在经脉里流转时,竟能随着药香的节奏微微起伏,像跟着鼓点走的溪流。
“我再去林子里练会儿剑。”皇甫逸拿起破妄剑,“你们收拾好就来叫我。”
响叶林的早晨格外清静,只有叶子上的露珠偶尔滴落,砸在腐叶上发出“噗”的轻响。皇甫逸找了片空地,双脚稳稳站定,深吸一口气——林子里的草木灵气混着洗灵泉的水汽,顺着口鼻涌入体内,与丹田的玄气交融在一起,温温的,像喝了口热茶。
他没有急于挥剑,而是先闭上眼,回忆着双瞳豨后眼的缝隙、缠脚石的尖刺、腐泥怪的核心……这些天遇到的对手弱点,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清晰。破妄剑法的三式在心头流转,他突然意识到,“破妄”二字,不光是破魔物的妄念,更是破自己的执念——总想着用刚猛的力量碾压对手,反倒忘了玄气本身的韧性。
“气海穴通了,该试试玄气的流转了。”皇甫逸指尖微动,通玄境后期的玄气缓缓升起,这次没有聚在一处,而是分成七股细流,顺着手臂的七条经脉游走,像七条小鱼在水里嬉戏。
他缓缓抬手,破妄剑随之抬起,剑尖斜指地面。当第一缕阳光落在剑身上时,他动了——不是“随风式”的轻盈,也不是“归心式”的沉凝,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韵律,像晨露从叶尖滚落,看似缓慢,却带着不容阻挡的势头。
剑光划过空气,带起的气流竟让周围的落叶打着旋飞起,却没有一片沾到剑身。七股玄气在经脉里交替流转,时而汇聚,时而分散,聚时如溪流汇入深潭,散时如细雨滋润草木。当剑光第三次划过身前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玄气在经脉里留下了淡淡的印记,像是在石头上刻下了水纹,下次运转时,会顺着这印记走得更顺畅。
“原来如此。”皇甫逸收剑而立,额角渗着薄汗,掌心却暖烘烘的。通玄境后期的壁垒虽然没破,但玄气的精细度至少提升了三成,以前只能勉强做到三股玄气分流,现在七股流转自如,就像一只手能同时拈起七根针,收放由心。
“皇甫大哥,该走了!”阿竹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带着点雀跃,“灵师姐说,碎玉坡上有‘月光石’,能发光呢!”
皇甫逸应了一声,用布擦了擦剑上的露水,转身往外走。刚出林子,就见阿竹背着竹篓,胳膊上缠着灵瑶儿刚煎好的药布,黑脸上满是兴奋:“俺娘说过,碎玉坡的石头是天上的星星变的,夜里会发光,能照路!”
灵瑶儿手里拿着块巴掌大的白石头,石头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冻住的水波:“这就是月光石,阿竹在屋角找到的。你看,对着光还能看到里面的纹路呢。”
皇甫逸接过石头,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得像被泉水洗了千年。他指尖注入一丝玄气,石头突然泛起淡淡的蓝光,纹路在光里流转,真像有片月光被封在了里面:“是蕴含着太阴灵气的矿石,确实能安神。”
三人顺着林边的小径往碎玉坡走,路渐渐陡起来,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阿竹走在最前面,赤着的脚像有吸盘似的,在碎石上稳稳妥妥,时不时弯腰捡起块亮晶晶的石头,塞进竹篓:“这个给灵师姐,这个给皇甫大哥……”
灵瑶儿被他逗笑了,指着坡上的一丛灌木:“阿竹,那是‘酸浆草’,果实能吃,酸酸甜甜的。”
阿竹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摘了几颗红彤彤的果实,用袖子擦了擦就往嘴里塞,酸得眯起了眼,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望风驿的糖葫芦还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