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但会场的气氛却如同煮沸的开水,不仅没有冷却,反而更加剧烈地翻腾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兴奋、怀疑和激烈思考的炙热气息。之前那种在既定框架内修修补补带来的沉闷与疲惫,被徐川(泡利)那番关于“希格斯海的涟漪”的宏大猜想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深渊时的战栗与亢奋。
前排的学者们交头接耳,语速飞快,手势激烈;中后排的听众则伸长了脖子,目光炯炯地锁定在仍站在白板前的徐川(泡利)身上,以及那块写满了公式、示意图和惊人之语的白色面板。主持人,那位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老教授,几次抬手示意安静,才勉强让喧嚣稍稍平息。但他的脸上也带着未褪的震动,看向徐川(泡利)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安静,请大家安静!”主持人提高了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徐博士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也极具挑战性的思考方向。这超出了本次研讨会原定的议程,但我认为,思想的碰撞正是科学前进的动力。我们现在有大约二十分钟的公开讨论时间。有任何问题或评论,请有序提出。”
话音刚落,手臂如同森林般举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迫切,想要抓住这个刚刚打开的思想缝隙,一探究竟,或将其彻底缝合。
主持人目光扫过,点了一位坐在前排中央、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法国物理学家。那是皮埃尔-伊夫·勒梅特(Pierre-YvesLema?tre),来自巴黎综合理工学院,以对电弱物理和希格斯物理的精确计算、以及对标准模型基础对称性的深刻研究而闻名,同时也是出了名的严谨、乃至严苛的批评者。
勒梅特教授站起身,没有拿话筒,但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自带穿透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首首刺向台上的徐川(泡利)。
“徐博士,我必须说,你的‘猜想’——请允许我暂时称之为猜想——非常大胆,也颇具想象力。”他的开场白带着法式英语特有的节奏,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跳出添加新粒子的范式,从真空本身的结构寻找新物理的线索,这在哲学上令人赞赏。历史告诉我们,许多重大突破确实源于对基本概念的重新审视。”
他略微停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尖锐:“但是,科学不是哲学思辨,它需要数学的严谨和逻辑的自洽。你刚才的描述,充满了的比喻——‘涟漪’、‘海’、‘背景纹理’。然而,当你试图将这些诗意的图像转化为具体的、可计算的物理理论时,你将面临一系列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也是最根本的:规范不变性(gaugeinvariance)。你提到‘希格斯场在真空期望值方向的相位涨落’、‘戈德斯通场的集体激发模式’ξ(x)。在幺正规范(unitarygauge)下,这些戈德斯通自由度被‘吃掉’,转化为规范玻色子的纵向分量。这是一个严格的、经过无数检验的量子场论结果。你如何能够,在不破坏规范不变性——这一支撑标准模型乃至整个现代粒子物理的基石——的前提下,重新引入这些自由度,并赋予它们可观测的物理效应?如果你声称你的‘背景场’ξ(x)是某种规范不变的量,那么它如何与规范玻色子耦合,从而修改其传播子?如果你声称它不是规范不变的,那么它就是一个鬼场(ghostfield),会导致幺正性破坏、概率不守恒等灾难性后果。请你澄清这一点。”
问题如同出鞘的利剑,首指理论构建最核心的、也最敏感的命门——规范对称性。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任何试图修改电弱sector的理论都无法回避的终极拷问。格罗斯教授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徐川(泡利)。洛清雪在台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虽然不完全精通粒子物理的规范场论细节,但深刻理解数学上对称性破缺和冗余自由度的微妙性,明白这个问题的分量。
徐川(泡利)神色不变,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转身,走到白板前,擦掉一小块区域,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勒梅特教授,您的问题切中要害。规范不变性是不可撼动的基石,任何物理上合理的理论都必须尊重它。”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沉着,“我提出的‘背景场’ξ(x),并非是幺正规范下被‘吃掉’的那些戈德斯通玻色子本身。那将是冗余的自由度,确实不产生物理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