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秋意渐渐染透了长街的梧桐。“渊博古籍”书店的窗台上,摆着两盆金灿灿的菊花,花瓣舒展,蕊香清冽,黄得耀眼,像是把秋日的阳光都揉进了花瓣里。那香气和着满室的墨香,酿成了独属于秋日的醇厚气息,闻着就让人心里安稳。
林渊正坐在柜台后,给新收的一批古籍分类编号。这些书都是附近老藏书家转让的,不乏明清孤本,纸页泛黄却装订完好,边角带着岁月的圆润,指尖拂过,能触到时光沉淀的质感。他拿着一支细毛笔,在每本书的扉页上轻轻写下编号,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字里行间都透着温暖的光晕。
沈清韵则在一旁,用细麻绳将晾干的桂花串成串,悬在屋檐下。那些桂花晒得干爽,金黄金黄的,一串串挂着,像是给屋檐镶了一道金边。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路过行人的肩头,香满整条小巷。她的手指纤细灵活,麻绳在她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串好了一串,动作娴熟得很。
“今年的桂花,比往年开得旺。”沈清韵放下手中的麻绳,抬手拂去发间沾着的花瓣,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盛着笑意,“等晒干了,酿几坛桂花酒,再做些桂花糕,冬天围炉的时候正好用。就着暖炉,喝着酒,吃着糕,想想都觉得舒服。”
林渊抬眼望去,屋檐下的桂花串在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沈清韵的侧脸被光影勾勒得柔和,嘴角噙着笑,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他心头一暖,像是有温热的泉水淌过,放下手中的古籍,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桂花香:“好,都听你的。过两日阳澄湖的大闸蟹该肥了,蟹膏肯定得很,我们去买些回来,清蒸着吃,配你的桂花酿,正好。”
沈清韵被他说得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就知道吃。前几日苏瑾还说,最近市里新开了一家蟹庄,老板是她的老同学,手艺极好,做的醉蟹和蟹粉小笼堪称一绝,邀我们去尝尝鲜呢。”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书店门口。林渊和沈清韵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如今城里早就通了汽车,鲜少有人骑马,这马蹄声清脆响亮,倒是透着几分江湖气,和这条满是墨香的小巷格格不入。
门帘被人掀开,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宽肩窄腰,透着一股武者的利落劲儿。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剑穗是深蓝色的流苏,随风轻摆。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颧骨上还有风吹日晒留下的淡红,眼神却依旧锐利明亮,像出鞘的利剑。看到林渊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林兄,别来无恙?”
林渊看着来人,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也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欣喜,快步走上前:“阿吉?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昆仑墟一别后,便云游西方的阿吉。当年昆仑墟一战,幽冥殿大举来犯,阿吉凭着一身过硬的功夫,一把长剑杀得幽冥殿爪牙闻风丧胆,帮着林渊抵挡了不少攻势。战后他便辞别众人,说要走遍天下,磨砺武道,看看这世间的山川湖海,体悟武道的真谛。这一晃,竟是三年未见。
阿吉走上前,和林渊抱拳相握,手掌宽大厚实,力道沉稳,带着一股习武之人的豪爽:“听闻林兄如今隐于市井,守着一家书店,过得逍遥自在,便特意来叨扰几日。我这一路从漠北赶过来,可算是找到地方歇歇脚了。”他转头看向沈清韵,微微颔首,笑容温和了几分,“沈姑娘,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沈清韵笑着回礼,语气亲切:“阿吉先生客气了,一路辛苦,快请坐。”她连忙转身去泡茶,脚步轻快,心里也满是欢喜。当年昆仑墟的生死与共,让他们早己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过命的交情。
三人围坐在小几旁,小几上摆着一盘刚晒好的桂花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沈清韵泡上了今年新采的龙井,滚烫的热水注入茶杯,碧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清澈碧绿,香气袅袅,沁人心脾。阿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茶叶的清香,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放下茶杯,笑道:“还是林兄这里的茶喝着舒坦。这三年我走遍大江南北,喝过的茶不计其数,江南的碧螺春,闽北的大红袍,滇南的普洱,却总觉得少了几分味道。今日才明白,少的是这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