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沉默,比任何犀利的言辞都更具杀伤力。微信对话框里,王倩那些精心编辑、带着柔弱与试探的消息,如同被抛入幽深古井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激起。那冰冷的、单向的绿色长条,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与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男人之间。
几天过去了,王倩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独角戏。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重逢时的表情,是泫然欲泣的委屈,还是带着成熟风情的释然?她甚至翻箱倒柜,找出了林凡曾经送给她的一条廉价的银质手链,戴在纤细的手腕上,试图以此作为唤醒旧情的信物。然而,这一切准备,在林凡绝对的漠视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他凭什么?凭什么敢不理我?!”独居的公寓里,王倩将抱枕狠狠摔在沙发上,精心修饰的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梳妆台上昂贵的护肤品无法抚平她眼底因焦虑和失眠带来的乌青。张超最近对她愈发不耐烦,连约会都推三阻西,言语间时常透露出家里的生意遇到了麻烦,让她本就悬着的心更加七上八下。而林凡那边,却如同旭日东升,光芒越来越耀眼。这种对比,像毒蚁一样啃噬着她的骄傲和仅存的优越感。
线上沟通的彻底失败,让她决定破釜沉舟。她从张超偶尔泄愤般的咒骂中,以及自己旁敲侧击从一些还和林凡有零星联系的老同学那里,大致摸清了林凡近期经常活动的送餐区域——市中心那一片繁华的商业区与高端写字楼。
又是一个黄昏,夕阳给玻璃幕墙林立的城市森林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王倩特意挑选了一条林凡曾经称赞过(或许只是随口一说)的淡紫色连衣裙,面料柔软,剪裁得体,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依然窈窕的身段。她化了比平日更精致的妆容,用昂贵的遮瑕膏仔细掩盖了失眠的痕迹,唇彩选择了柔和的色,试图营造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温柔感。她站在一栋林凡常送餐的写字楼对面的街角,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名牌手袋,目光却像搜寻猎物的雷达,紧张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外卖骑手中扫视。
她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既渴望见到林凡,又害怕面对他可能出现的、更加冰冷的眼神。高跟鞋站得她脚踝生疼,但她不敢离开,生怕错过那个身影。
终于,当夕阳的余晖即将被高楼吞没,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点亮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一辆略显陈旧的电动车,驶入了她的视野。依旧是那身洗得干净的黄色外卖服,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少了几分风尘仆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稳。他停好车,拎着餐盒,步履从容地走进大楼。
王倩的心脏骤然缩紧,呼吸都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耐心。她设想着无数种开场白,是应该首接冲上去拉住他,还是应该“偶遇”般惊讶地打招呼?
当林凡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大楼门口,送餐完毕,正走向他的电动车时,王倩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几乎是凭借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从街角冲了出来,脚步因为紧张和高跟鞋而有些踉跄,险险地拦在了林凡的电动车前。动作幅度之大,引得几个路过的白领侧目。
“林凡!”她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刻意拿捏的委屈腔调而微微颤抖,带着哭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凡的脚步顿住,抬起头。夕阳的最后一丝光晕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平静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王倩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不小心挡住去路的行人。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厌恶的表情更让王倩心慌。
他看到了她精心的打扮,看到了她手腕上那条他花了一周兼职薪水买下的、如今看来无比廉价的银手链,也看到了她眼底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慌乱与急切。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林凡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请你让开,不要影响我工作。”他甚至微微侧身,示意她让出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