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张超所在的顶层复式公寓却依旧灯火通明。与几个小时前的狂怒和癫狂不同,此刻的他,像是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癞皮狗,瘫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
酒瓶己经空了,滚落在角落。摔碎的手机碎片还散落在地毯上,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神经和自信。
父亲的斥责,职务的暂停,投资的惨败……这一连串的打击如同冰水,浇灭了他短暂的疯狂,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后怕。他不敢想象明天回到公司,会面对怎样异样的目光和议论,不敢想象那些平时对他阿谀奉承的董事们,会露出怎样幸灾乐祸的嘴脸。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对林凡下手这件事本身。
当时被怒火和酒精冲昏了头脑,只觉得用这种灰色手段报复一个“底层人”是天经地义,手到擒来。可现在冷静下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开始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那个林凡……似乎邪门得很!
从中彩票,到古玩捡漏,再到莫名其妙地帮苏明月翻盘……每一次都像是在不可能中创造了可能。这次,黑皮他们五个人,带着家伙,对付一个送外卖的,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万一……万一失手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拼命安慰自己,黑皮他们经验丰富,对付一个林凡绰绰有余。也许很快,他就能收到黑皮发来的“任务完成”的照片或者视频,到时候,他就能稍稍宣泄一些心中的恶气。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沙发角落的另一部备用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惊心。
张超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是谁?黑皮用新号码报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喂?”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仿佛打电话的人正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这诡异的沉默让张超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喂?!谁啊?说话!”
终于,一个他绝不想在此刻听到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清晰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张超。”
仅仅是两个字,如同带着冰碴,瞬间冻结了张超全身的血液。是林凡!他怎么会有这个私人号码?而且……他的声音怎么会如此平静?甚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按照他的预想,此刻的林凡要么应该在医院里痛苦呻吟,要么应该在惊恐地报警,绝不该是现在这样!
“是……是你?!”张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而变得尖利扭曲,“你……你怎么……”
他想问“你怎么没事”,但话到嘴边,却被一股巨大的恐惧堵了回去。
电话那头的林凡,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嘲弄。他没有回答张超的疑问,而是用那种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的语调,缓缓说道:
“你找的人,现在都在医院里。断手的,断腿的,还有脑震荡的。”林凡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放心,医药费,我替他们付了。”
轰——!
张超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都……都在医院?断手断腿?医药费……林凡付了?
这怎么可能?!黑皮他们五个人!带着武器!对付一个林凡?!怎么可能全军覆没,反而被送进了医院?!而且,林凡不但毫发无伤,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医药费我付了”这种话?!
这己经完全超出了张超的理解范围!他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让他西肢冰凉,冷汗如同瀑布般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真丝衬衫。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但他己经顾不上了。
然而,林凡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从地毯上的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最终宣判般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