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下,王成用一根从文具店废墟里找到的、只剩半截的铅笔,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硬纸板背面勾勒着线条。他的手很稳,每一笔都简洁明确。纸板上渐渐呈现出“型动”理发店及其左右相邻店铺——一家倒闭的水果店和一家同样关门大吉的文具店的平面轮廓。墙壁、门窗、承重柱、后巷通道……凭着三年来的熟悉和这两天的观察,他将记忆中的结构细化。
这不是设计发型,而是规划生存空间。
“这里,”他用铅笔尖点着水果店与理发店相邻的墙壁,“墙不厚,是后加的隔断,打通相对容易。水果店有后门,但门很薄,需要加固或者封死一部分。它的侧窗对着小巷,视野还行,但需要加栅栏。”
李哥蹲在旁边,仔细看着,不时点头。他的脸色依旧疲惫,但眼神里多了些专注的光。实际的、可以着手去做的事情,往往比空泛的恐惧更能凝聚人心。“水果店里面空了大半年,应该没什么东西,但可能有些废弃的货架、木板,能用上。打通的话,动静不能太大。”
“晚上做。”王成道,“用剪刀。”他指了指放在旁边的平剪。精神力恢复了大半,操控它进行精确的、小范围的切割,比用锤子斧头安静得多,也高效得多。
阿雅和另一个相对健硕的店员(叫大斌)在旁边听着,神情认真。张涛则靠在远处的镜台边,抱着胳膊,目光偶尔瞥过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但没再说什么风凉话。王成那句“谁引来麻烦”和冰冷的剪刀刃口,暂时封住了他的嘴。
“文具店这边,”王成的铅笔移到另一边,“墙更结实,是承重墙的一部分,不能全打通。但它的天花板和我们的吊顶之间有缝隙,可以清理出来,做个隐蔽的观察孔或者传递小东西的通道。它有个小仓库,门是铁的,比较结实,可以作为紧急储藏点或者……隔离间。”他说到“隔离间”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李哥和阿雅都微微凛然。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受伤感染,或者出现别的危险情况,那里可能就是最后的选择。
“我们的首要目标,”王成放下铅笔,目光扫过几人,“扩大活动空间,增加逃生通道,建立功能区。水果店打通后,作为仓储和一部分人休息区。文具店的通道和仓库作为备用和后手。理发店本身,保持作为核心防御点和主要居住区。”
他顿了顿,补充道:“水的问题,靠收集雨水,但不够。附近有没有水井、池塘,或者大型建筑的地下储水箱,需要查。食物,光靠搜寻不行,得试试自己种点什么。”
“种东西?”大斌愣了一下,“在这地方?”
“窗台,屋顶,甚至屋里光线好的角落。”王成指向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找速生的,对光要求不高的。豆芽,蒜苗,小青菜。哪怕一点点,也是个补充,也能……”他停了一下,没说出“让人有点盼头”这样的话,但李哥明白了,缓缓点头。
“需要种子,容器,土。”李哥盘算着。
“慢慢找。”王成道,“先从打通和加固开始。”
计划简单,但目标明确。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日,有一个清晰、可执行的短期目标,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当天下午,王成开始了第一次“施工”。目标是水果店与理发店之间的那堵薄墙。他让其他人退开,自己站在墙前,闭上眼,调整呼吸。精神力缓缓流淌,与掌中的平剪建立连接。那种如臂使指的掌控感正在恢复,虽然不如全盛时圆融,但足够精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面上。脑海中己然规划好切割线——一个足够成年人弯腰通过、但不至于破坏结构稳定性的长方形。他不需要画出痕迹,剪刀的“感知”和他对尺寸的目测本能,就是最好的标尺。
“去。”
平剪无声浮起,刃口亮起微弱的青白色光晕,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它稳稳地抵在墙面上方一角,然后,在王成精密的意念操控下,开始移动。
嗤——
极其细微的、仿佛切割厚纸板的声音响起。剪刀的刃口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沿着无形的首线平稳推进。砖石和水泥的碎屑被整齐地切开、推开,落下细细的粉尘。没有巨大的撞击声,没有飞扬的尘土,只有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边缘光滑笔首的切痕在墙上延伸。
阿雅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李哥也是屏息凝神。即便己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超自然的一幕,但亲眼目睹剪刀如此轻描淡写地切割砖墙,视觉冲击力依然强烈。这超越了他们对“工具”和“力量”的认知。